陈浩给思思夹菜。
鱈鱼挑的是鱼腹最嫩的那块,没有刺。
他夹起来在空中停了片刻,等多余的油汁滴落,才放进思思碗里。
又给她勺了一点炒蛋,几根芦笋。
“谢谢爸爸。”思思说。
她用小勺子舀起鱈鱼,鼓著腮帮子吹了吹,塞进嘴里。
腮帮子更鼓了。
她嚼著,嘴角沾了点炒蛋的碎屑,还在嚼,就已经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陈浩又给林採薇盛汤。
汤碗很烫,他用手指捏著碗底边缘,小心端到她面前。
“尝尝。”
林採薇低头,舀一勺汤。
汤入口,温热。
不是滚烫的那种热,是刚刚好入口的温度。
鲜甜从舌尖化开,松茸的香气在口腔里慢慢散开。
不是浓烈的衝击,是绵长的、悠远的、一点点渗入每个角落的味道。
她没说话。
又舀了一勺。
思思吃完鱈鱼,开始进攻炒蛋。
炒蛋太嫩,她用勺子舀了半天,总是从勺边滑下去。
舀第三次的时候,她把脸凑近碗边,直接用勺子往嘴里扒拉。
鼻尖沾了一点蛋液。
陈浩扯了张纸巾,给她擦嘴。
思思乖乖仰起脸,眼睛还盯著碗里的炒蛋。
等他擦完,立刻低头继续扒饭。
林採薇看著这一幕。
她手里还端著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底。
她想起思思刚出生那年。
她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深夜起来冲奶粉。
她没抱怨过什么,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选择是自己做的,路是自己选的。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坐在她家的餐桌旁。
给她女儿擦嘴。
给她盛汤。
“鱈鱼凉了就不好吃了。”陈浩说。
林採薇回过神。
她夹起一块鱈鱼。
鱼肉细嫩,用筷子轻夹就分成两半。
表皮还脆,咬下去有轻微的咔嚓声,然后是鱼肉的软糯。
咸鲜中带著黄油的奶香,不腻,刚刚好。
比她吃过的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都好吃。
“好吃。”她说。
陈浩嗯了一声,低头吃自己的饭。
他没问她好吃在哪里,也没追问她刚才在想什么。
只是继续吃饭,夹菜,偶尔给思思添汤。
思思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
她的小肚子鼓鼓的,把卫衣撑起一个小圆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用手拍了拍。
然后抬起头。
“爸爸妈妈。”她说。
陈浩放下筷子。
“思思今天很开心。”她说著,小手指向林採薇,“因为妈妈今天一直在笑。”
她把手指在自己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弧线。
从左边嘴角画到右边嘴角。
画到手指不够长。
“妈妈的嘴角一直这样——”她说。
林採薇愣了一下。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嘴角是平的吗?还是弯的?
她不知道。
她没注意过自己有没有在笑。
陈浩看著她。
他的目光很轻,像傍晚的风拂过窗帘,没有什么重量,只是恰好落在那里。
林採薇低下头。
她又舀了一勺汤。
汤已经不那么热了,但还是鲜的。
她把那勺汤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