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车窗终於有了反应。

玻璃缓缓向下滑落，速度很慢，一点一点露出了车內的景象。

一张老年面孔慢慢出现在窗口。

老人看著六十多岁的年纪，满头花白的头髮打理得还算整齐，鼻樑上架著一副细框金丝眼镜，身上穿著一件简约的深色夹克，看著斯文又朴素。

只是他的脸色格外紧绷，透著明显的慌张，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直视站在车外的陈浩，嘴角还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整个人的状態格外不自然。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

陈浩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温和，没有半点质问的攻击性，就像是隨口询问一个路过的陌生人，情绪稳得滴水不漏。

老人喉咙动了动，声音乾涩沙哑，明显是太过紧张导致的，他下意识咽了一口发乾的唾沫，语气支支吾吾：

“我……我没事。”

说完这句话，他又慌忙补了一句，试图掩饰自己的行为：“我就是……刚好路过这里。”

陈浩直直看著他的眼睛，没有接话，也没有挪开视线，就这么安静地注视著他。

简单的沉默，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老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的慌乱更甚，根本扛不住这份直视，只能下意识地低下头，眼神躲闪，不敢再与陈浩对视。

“从小区门口一路跟到幼儿园，又从幼儿园跟著我到这里。”

陈浩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语气，没有起伏，没有怒意，却字字清晰，戳破了对方的谎言，

“这一路的轨跡，可不像是单纯路过能做到的。”

老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脸色骤然一变，彻底掛不住之前的偽装。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两句，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事实摆在眼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僵持了足足好几秒，老人长长嘆了一口气，像是彻底放弃了偽装。

他抬手摘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用夹克的衣角仔细擦拭著镜片，藉此缓解自己的尷尬和慌乱，也借著这个动作平復纷乱的心情。

“对不起。”老人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著满满的愧疚和歉意，“我不是有意跟踪你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专门跟著我，总该有个缘由。”陈浩语气平淡地追问。

老人慢悠悠重新把眼镜戴好，抬头看向陈浩。

此刻他眼里的慌张已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格外复杂的情绪，

混杂著浓重的愧疚、难以掩饰的尷尬，还有一丝极致纯粹、近乎偏执的渴望，让陈浩一时看不透、摸不清。

“我是俞墨白。”老人郑重地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诚恳，“华夏书画协会的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