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崔寻在网上见过十二岁的一米七小学生,对此倒不太奇怪。
不过,如果是这个年纪,爱丽丝对她来说,的確是“老东西”了,甚至他都该被叫叔叔了。
这么年轻,还能在没有姓氏与家庭的情况下,在这个对普通人来说简直是榨汁机的时代生存,就算她真的运气很好,崔寻也忍不住怀疑泰莎的血统。
他没有感觉到明显的超凡特徵与活性化的灵性,但有些特殊混血在觉醒前,除了特別的能力外,与常人並无不同。
魔女,妖精,还是某种人类亚种?不,单纯像他一样,是普通人中诞生的突变个体也说不定。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我最开始还想著僱佣你,但既然只有十二岁,那就算了吧。”
泰莎震惊道:“等等,十二岁怎么了!只要给够钱,你不论是想要找什么东西,还是把坏事扣到一时找不到证据的坏人头上,我都能做到!”
崔寻淡然道:“因为我要取缔童工。”
泰莎的思考速度远比她的表情变化要快,以至於她因崔寻这一句话而爆发出的所有情绪都堆砌在一张脸上,惊讶、欣喜、好奇、苦闷、悲痛、混乱、放鬆,全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团极其扭曲的表情。
但很快,她就调节好心態,试图证明崔寻不可能做到这种事:“穷人绝不可能接受这种事,他们太穷了,孩子稍大一点,就要帮工、当学徒、替家里办事,不然有多个孩子的穷人家庭会被孩子直接吃到欠债。”
“而且让孩子閒著,他们总是会去干些蠢事,那些无人管束,满地乱跑的小孩死亡率相当高。”
“除此之外,没有工作经验,没有当学徒学到本事,就现在这种趋势,他们未来一定找不到工作。”
崔寻肯定道:“我都想过,所以义务教育也会在不久之后写入法律里,学校还会附赠餐点。”
泰莎不敢相信道:“支持全国儿童的教育与伙食?哪来的那么多钱与老师啊!”
爱丽丝骄傲地接话道:“凭生產力革新,国內各大势力的妥协,还有我们自己的財力。”
“近期被机器淘汰的文书人员与一些特別支持,足以满足常规的教师需求,与法律配套的教材和教学制度也已开始筹备与测试。”
“伙食方面就更不必担心了,我们的技术与粮產其实已经足够全国所有人都吃饱饭,只是在资源调度方面存在些问题,而我们现在有了让別人退让的手段。”
泰莎放弃了追究这方面的问题,她只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为了避免接下来被人隨口送到学校去,她连忙调转话锋,望向那位虽不太理解其他人在討论什么、却隱隱感觉到內容深奥的女士。
“差点忘了,我们还差最后一个人没自我介绍呢。女士,这位绅士是要去敦灵改变这个王国,我是想要赚点钱,你又是想要做什么呢?”
“我叫茱莉婭·亨德森。”女士有些犹豫地开口,她斟酌了一会儿,才缓缓讲下去,“我是要去敦灵投奔亲戚。”
“本来,我家里还算富裕,我的爷爷有一座大农场,种满了粮食,还养了不少牛,但在一年前,有贵族用手段,低价强买了农场所在的那块地。”
“万幸,我的大哥有自己的工厂,把爷爷一家接进城里也不是问题。可没过几个月,同行凭来自皇家科学院的机器压低了售价,导致他有大堆商品卖不出去,资金流出现了不小的问题。”
“但我的舅舅有些本事,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了机器,大哥也鼓动剩下的工人们为了保住工作拼一拼,停发一段时间工资。”
“可还没有多少起色,就又发生了问题。工会的人开始勒索我的哥哥,名为涨薪同盟的组织也逼迫他提高薪水,补足欠发的工资,还有诸多政令不断抬高他的成本,从他身上挤出最后一点积蓄来。”
“他据理力爭,最终被收了钱的可恨官员关了起来,我不得不投奔我的二哥。”
“二哥是个麵包店店主,他的生意不算红火,但也能在涨薪潮下勉强养活爷爷与大哥一家,却实在救济不了我,只能向我推荐敦灵的亲戚。”
说完自己的故事,女人望向崔寻,恳切道:“好心的绅士,求您帮帮我的亲人,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崔寻诚恳道:“我的话可能有些难听,你就隨便那么一听。”
“我觉得现在的局势还不错,所以我怀疑你的家人都是些极品大畜生,赚不到就算是亏了,將压榨刻入本能,就算是听起来无辜的爷爷,我也感觉你好像隱瞒了原本是谁在替他工作,他的地又是怎么被强买的。”
鑑於这位女士在他辨別善恶的视角下毫无异常,崔寻没有直接对她恶言相向。
女士张嘴,本欲愤怒地反驳,但面对隨和却又身份尊贵的崔寻,她又缩了回去,哭啼啼道:“我的亲人都是些好心人,他们向来与人为善,只是遭了灾。他们绝没有干过亏心事!”
崔寻扶额,他觉得这种坏人的傻子亲戚对他而言,真的是相当难应付。
没有那么坏,能够直接同流合污,但也没有那么聪明与正直,能够理解自己是坏人的帮凶。但换个角度,她提到的確实是个问题。
他完全没有考虑过那些无法第一时间买到机器,无法压下成本与工资的人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吞併。
在他看来,这些人本质上与工人没什么不同,遭遇这样的打击,结果无非是生活降级,换份工作,说不上什么困难,反而能够有效避开未来內战时针对资本家的火力。
你总不能说过著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就是在迫害你吧?
但如果说在具体执行层面,其他地区他无法监督的人出了问题呢?甚至有些人,真就是不幸地在这个时候踏入这些竞爭惨烈的领域,接著就怀揣著热情,背著负债,被时代的洪流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