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主峰之巔,议事厅依山而建,皆是木石垒砌,陈设简陋粗糙,
唯有正首的实木交椅稍显齐整,算是山寨寨主的专属席位。
王伦一身白色长衫,端坐在交椅之上,江湖人称白衣秀士,
此刻却两道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右手不断的摩挲著椅柄,眼底满是愁绪。
杜迁立在阶下,身形高大魁梧,號称摸著天,此刻却垂著脑袋,语气低沉地开口:
“寨主,如今山上钱粮日渐稀少,山下过往的行商客旅也越来越少,下山劫道的进项,已是一日不如一日,往后的生计,实在难以为继。”
王伦抬手揉著发胀的眉心,缓缓闭上双眼,嗓音带著几分疲惫:“如今寨中弟兄,每日伙食如何分派?”
“已是一减再减。”杜迁嘆了口气,满脸无奈,“只有奉命下山做事的弟兄,能多分一口乾粮,留在山上守寨的,只能勉强果腹。”
王伦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烦躁,在厅內踱了两步,语气生冷:“那你说,该如何是好?实在不行,再苦一苦弟兄们?”
杜迁闻言,脸上的愁苦更甚,抬眼看向王伦,訥訥道:“寨主,伙食已经少得不能再少了,若是再减,弟兄们怕是连下山打劫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你叫我如何是好?”王伦被这话戳中了心头的火气,猛地一拍扶手,啪的一声站起身来,“眼下山下流民无数,我等能有一口吃食,已是侥倖,总好过饿死在路边吧!”
他指著杜迁,怒声训斥,脸上满是怒其不爭的神色:
“遇到困难都来问我,我是寨主,什么事都找我这个寨主,我要你们做什么?”
“你们应该遇到问题,解决问题,给出解决方案,而不是什么事都来问我。”
“长此以往下去,你们怎么能进步,怎么能成长?”
杜迁依旧低著头,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的朴刀刀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初听王伦这番说辞,他还觉得颇有道理,可日子一久,王伦翻来覆去都是这套空话,他心里便隱隱觉得不对,
只恨自己读书少、识字不多,
纵有满腹憋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默默受著。
就在厅內气氛凝滯到极点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宋万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髮髻散乱,额头上满是汗珠,面色惨白地大喊:
“寨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伦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嚇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大变,霍然转身,声音都带著颤音:“可是官军打上山来了?”
“快!快传令下去,让所有弟兄们都动起来,死守各个关隘!”
王伦慌不择路,抬脚就往厅外冲,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稳做派。
他自詡读书人,平日里总在山寨里摆足了运筹帷幄的模样,
哄得杜迁、宋万二人对他信服有加,可真到了关乎身家性命的关头,那点偽装瞬间碎了个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