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穿得像个正经人了。”
她头也不回地说。
螺丝刀在她嘴里晃动,让她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是萨尔改的?”
“……对。”
林戈已经学会了不问贝蒂为什么认识城里的每一个小商人。
“他收你多少?”
“十五。”
“贵了。”
“我前夫当年找他改衣服,只要十二块。”
她把旧灯泡拧下来,递给林戈。
林戈接过来,灯丝在玻璃泡里发出细微的叮噹声,断了。
他把旧灯泡放到地上,从贝蒂的围裙口袋里掏出新灯泡递给她。
“你前夫去萨尔那里是哪一年的事?”
贝蒂把新灯泡拧上去,拍了拍手。
梯子在她身下吱呀作响。
“1979年,卡特当总统的最后一年。”
“那时候汽油多少钱一加仑?”
“八十几美分?记不清了。”
“现在是九十五美分,涨了百分之十几,萨尔涨价20%,考虑到通货膨胀,他实际上没多赚我多少。”
贝蒂从梯子上下来,把螺丝刀从嘴里拿下来,看著他:
“你知道吗,亲爱的陈,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不浪漫的安慰。”
她走向前台,把梯子摺叠起来靠在墙角。
“但你今天確实看起来不一样了。”
“因为我换了身西装?”
“是因为你的眼神。”
“……何意味?”
“你刚住进来的时候,眼神像是在说“我可能会死在这里”,但现在……”
贝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林戈知道对方的意思,自从去了一趟商会后,他不仅拓宽了眼界,还找到了方向和契机。
至少口袋里的东西不会让他成为街上的流浪汉了。
“贝蒂女士,如果你想夸我变帅了,可以直接说,我喜欢直白的讚美。”
林戈左手在下巴比了个勾。
“呵呵,亲爱的陈,你还是先去做个理髮,再来接受我的讚美吧。”
贝蒂被逗得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打开电视,早间新闻开始了。
那个梳著高髮髻的女主播正在用甜腻的声音报导俄克拉荷马州立监狱系统人满为患的新闻:
“州矫正局正在考虑把一部分轻刑犯转移到县立监狱,以缓解州立监狱的压力。”
林戈的耳朵竖了起来。
电视画面切换到州矫正局发言人站在麦克风后面的镜头。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装,繫著栗色领带。
他的脸很方,下巴宽厚,说话的方式像是一个在政府部门待了大半辈子的人。
你知道那种人,每一个词都经过精心挑选,不留下任何可以被抓住的把柄:
“我们正在评估多个解决方案。”
“包括扩建现有设施,增加床位密度,以及与县立矫正机构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係。”
“最终目標是確保俄克拉荷马州的矫正系统能够安全、有效、人性地容纳所有需要被矫正的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