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克雷格摇了摇头。
“80%?”
克雷格公布答案:
“是92%,不到90件废品,大部分是前两天做的。”
“从昨天下午开始,兰迪已经能独立操作衝压机了。”
“他做的那一批,合格率有95%。”
兰迪站在旁边,手里还拿著那个笔记本,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在课堂上被老师当眾表扬的小学生。
想笑又不敢笑,怕显得太得意。
他头顶上的情绪標籤是“骄傲”,顏色明亮得几乎在发光。
这可是林戈在这座监狱里见过的最正面的情绪標籤。
他走过去,拿起兰迪手里的笔记本。
本子上用原子笔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每一批次衝压件的数量、合格数、废品数、以及废品原因的简要分析。
每一行都写得清清楚楚。
虽然有些单词拼错了,但每一个数字都是正確的。
一个中学都没毕业的偷电视机的小贼,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不仅学会了操作衝压机,还学会了用质量控制的方法记录和分析问题。
林戈把笔记本还给兰迪。
“兰迪,你以前在学校里,成绩怎么样?”
兰迪的表情僵了一下。
“不太好,阅读和数学都不及格,老师说我注意力不集中。”
“她错了。”
林戈表情认真地说:
“你不是注意力不集中,只是对她教的东西不感兴趣。”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她的问题,往深了说就是教育体系的问题。”
兰迪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十九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所有的老师,寄养家庭的父母、社工、法官和狱警,都在告诉他,失败是他自己的错。
他不够努力,不够聪明,不够听话。
他把这些话反覆听了太多次,听到自己也开始相信了。
克雷格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头顶上的情绪標籤从“专注”变成了“认同”。
林戈转向克雷格。
“装箱了吗?”
“装了,十个木箱,每箱一百件,油纸包好,標籤贴好,隨时可以装车。”
“很好,我十点去丹福斯先生那里交货,你跟我一起去。”
“我?!”
克雷格的眼睛微微睁大,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是技术负责人,如果客户对產品质量有任何疑问,你在现场可以当场解答。”
“这是正常的商务流程。”
林戈没有说出来的部分是,让一个囚犯代表监狱去客户那里交货,这种做法在1984年的美利坚监狱系统里几乎是闻所未闻的。
犯人是应该被关起来的人,怎么能带出去?
但林戈需要克雷格在场,除了一些技术问题,他还要让丹福斯先生看到:
【这座监狱的劳动力不是一群被强迫劳动的囚犯,而是一个有技术人员,有责任分工的生產团队!】
更重要的是,他要让克雷格自己也能看到。
他做的衝压件不是关在监狱里自娱自乐的消遣,而是真正被运到客户工厂,安装在通用汽车悬掛系统里的零件。
让一个曾经在洛克希德画战斗机图纸的人,重新感受到自己的工作是有意义的。
资本主义最残酷的地方,就是剥削劳动力。
反过来,资本主义最强大的地方,也不是利润最大化。
而是让劳动者从自己的劳动中找到尊严,然后心甘情愿地付出更多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