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盯著鬼牙的人。
“三只狗”的早餐吃得很安静,但有些过於安分了。
小刀的脖子上还留著那天被卡洛斯掐过的痕跡,一道紫红色的淤青从喉结一直延伸到锁骨上方。
他的右手一直放在桌面下。
马库斯的视线在那个位置上停留了一下,手指在《闪灵》的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合上书,站起来,端著托盘走向回收窗口。
当他路过韦德身边时,脚步停了下来。
“d区三楼……今天可能会有人需要去一趟医疗室。”
韦德没有转头,也不做出任何表示他听到了的表情。
他只是把手里的咖啡杯换到了左手,这个动作看似无意,但在老狱警之间,这是一个信號:
“收到,我会注意。”
马库斯继续往前走,把托盘放进回收窗口,然后走回牢房区。
七点三十分,早餐结束。
犯人们开始分批离开食堂。
工场组去工场,厨房组去厨房,普通组回牢房或者去放风场。
分流的过程是一条被设计过的流水线,让每一个犯人都在预定的时间点移动到预定的位置。
这就是监狱管理的本质,把人的行为变成可预测的流程。
一个可预测的犯人只是个工厂里的零件,但一个不可预测的犯人,可能会成为咬断电线的老鼠。
韦德站在食堂门口,看著人流从他面前经过。
他的视线在每一个犯人身上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两秒。
但在这两秒里,需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这个人的步伐和昨天一样吗?手放在哪里?眼睛在看什么?
他很希望一切就和昨天一样,但今天有三个人的步伐不对劲。
小刀平时走路总是拖著脚的,鞋底磨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但今天包括他和身后两人,脚步更轻,脚跟先著地。
这是一个人准备隨时改变方向或加速的步伐。
一个准备打架的人的步伐。
“蓝蛇”手下的卡洛斯今天走路的姿势也变了。
他平时走路是昂著头的,下巴微微上扬,像是一只想打架的公鸡。
但今天他有意弯著腰,双手插兜,不免让人怀疑他的口袋里是不是装著什么。
第三个步伐不一样的人,却是杰罗姆。
他平时走路点是低著头,肩膀內收,儘量让自己变小,小到不会被任何人注意。
今天他虽然也低著头,但步子比平时大了一些,但这些还可以解释。
一个刚刚从漫长的折磨中缓过来的人,开始重新学习如何在世界上占据空间。
韦德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没有写在板子上。
有些信息不適合留下书面记录。
他把它们存在大脑的某个分区里,和过去八年积累的类似信息放在一起。
鬼牙走出食堂的时候,脚步和昨天一模一样,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路过时还衝韦德露了个笑脸。
韦德目送著鬼牙走进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然后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非常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