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温斯顿五金回来后,他把保罗那批货的成本核算交给了哈蒙。
哈蒙做了一份漂亮的表格,但林戈总觉得哪里不对。
晚饭后他又看了一遍,发现哈蒙把铜管清理的工时算错了。
犯人的时薪虽然很低,但人数多,累计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如果按哈蒙的算法,这笔订单的利润会缩水將近两百美元。
两百美元不算多,但林戈刚破產过,他很清楚忽视小数字是破產的第一步。
该省省,该花花,省掉犯人的酬劳,多租四台缝纫机不是更好?
都告诉哈蒙自己要的是双贏了!
所以他在办公室里重新核算,一直弄到凌晨。
做完之后,他揉了揉眼睛,决定在回去之前先去巡视一圈工场。
彼得森的设备下周一就要到了,他得確认场地清理得怎么样。
从办公室到工场,要经过洗衣房后面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就是那个通往屋顶的楼梯间。
林戈只是抄了条近路,这条走廊连接著行政区和工作区,比走主通道能省一、两分钟。
凌晨一点,走廊安静的很,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身后跟著。
林戈不喜欢这种感觉,每次走这条路,他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但他还是会走,因为效率。
正当他推开楼梯间的门,准备穿过楼梯间进入另一侧的走廊时,突然听到了楼顶传来的声音。
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什么更重的东西上。
林戈的第一反应是关上门,原路返回,去值班室叫醒杰克逊。
但他紧接著听到了脚步声,在楼顶,朝他这个方向移动。
往下的脚步声。
那个人在下楼梯。
如果他现在往回走,那个人从楼梯间出来,正好会看到他在走廊里。
那条走廊很长,没有任何岔路,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他离走廊另一端的门至少有二十米。
那个人离楼梯间的门只有一层楼的距离。
林戈在大脑里快速算了一笔帐,往回跑,来不及。
大声呼救,最近的狱警在值班室,隔著两道门听不到。
站在原地不动,那个人推开门,第一眼就会看到他。
然后林戈想到了楼顶。
楼顶有许多维修器械组成的障碍。
或者,如果那个人就是要去楼顶,他可以在屋顶上找別的地方藏身。
屋顶很大,冷却塔后面,通风管道之间的缝隙,都是可以藏人的角落。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选择,等看清脚步声的主人究竟是狱警还是犯人再出来也不迟。
虽然这个选择让他手心冒汗,但他还是往上走了。
人在没有选择的时候,任何一个方向都比站在原地强。
他儘量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往上走。
楼梯间里的声控灯灭了,只有从楼顶门缝漏下来的一线月光。
每走一步,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擂鼓。
他在心里默念,別抖,但他的手指还是在抖。
很快,林戈推开楼顶的门,一个闪身躲到了冷却塔后面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