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正面同时弹开,一股腐臭的铁锈味瀰漫开来。箱中走出来的,不是人。七具机关傀儡,通体以青铜和黑铁铸就,关节处露出粗大的齿轮和传动轴,暗红色的晶石嵌在眼眶中,像死人的眼睛。除了头部和胸腔处隱约保留著人形,其余部位几乎都被机关取代——金属臂骨、液压脊樑、铜丝编织的肌腱。
它们站在那里,像七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骸,透著渗骨的阴气。
影七走到七煞前面,负手而立,青铜面具后的眼睛扫过墨家弟子。
“墨家的小子们,听好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我是影七,公输班座下影卫大统领。今天我心情好——听说墨家都很能打,今天陪你们玩玩。”
墨雨的瞳孔猛地一缩。影七。之前在云梦泽伤了墨风,今夜又偷袭天魁,她握紧短刀,踏前一步:“你就是影七?之前伤我风哥,现在又偷袭天魁师兄,我来会会你!”
她刚要衝出去,一只粗壮的手臂横在了她面前。
地辛。
他矮实的身形挡在墨雨身前,玄武盾还背在背上,右手握著宽尺。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眼角的疤痕拧成一条线。
“我来。”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墨雨一怔:“地辛——”
“他的鞭子,专门刺人软肋。你的身法虽快,但挡不住他的偷袭。”地辛看了她一眼,“我能。”
墨雨咬了咬牙,退后半步。
影七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地辛身上,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哟,刚乾废一个最强的箭,又来个玩盾的。行,你来送死,我不拦著。”
地辛没有答话。他左手按住胸前的机括,背上的玄武盾发出一连串“咔咔咔”的脆响。盾面层层摺叠,青铜叶片翻转、咬合,盾缘弹出锋利的铜刃——那面半人高的巨盾,在三息之內收缩成一柄巨大的宽尺形兵器。尺身长达五尺,宽约三寸,尺脊上刻著细密的刻度,尺缘薄如蝉翼。
玄武盾,本就是攻守一体。盾为守,尺为攻。
地辛握住尺柄,脚下一跺,泥地炸开。他矮实的身形如一块滚动的巨石,朝影七衝去。宽尺横扫,尺刃破风,发出低沉的嗡鸣。
影七没有退。青铜长鞭从袖中滑出,鞭梢的三稜锥在月光下闪著寒光。他不闪不避,长鞭卷出,鞭身缠住宽尺,鞭梢直刺地辛面门。
地辛手腕一翻,宽尺旋转,尺身的刻度边缘卡住了鞭梢的倒刺,將长鞭绞住。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影七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刃,直刺地辛咽喉。地辛来不及撤尺,右手一松,宽尺落地,同时身体后仰,短刃擦著他的鼻尖划过,削下一缕额发。
地辛没有退。他后仰的同时,左脚踢起宽尺,尺身飞旋,他右手接住尺柄,横在身前,挡住了影七紧隨其后的鞭刺。
“当——”火星四溅。
两人各退三步。
影七看著地辛,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有点意思。”
地辛喘著粗气,握尺的手微微发颤。影七的力气没他大,速度比他快,而且那只青铜鞭刺的角度极其刁钻——专刺关节、咽喉、眼睛这些盾牌最难护住的地方。
但他没有退。身后是墨家同胞,是宋城的根基。他不能退。
影七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你挡不住我。你的盾能护住自己,能护住身后所有人吗?”
地辛没有回答,只是將宽尺横在身前,尺面微倾,铜刃朝外,挡在墨雨和车队之间。
影七不再说话,长鞭再次卷出。这一次,他的攻势比之前更加凌厉——鞭梢从四面八方刺来,上刺眼,下刺膝,中刺咽喉。地辛的宽尺左格右挡,叮叮噹噹的金属碰撞声密如急雨,火星在他身前炸开一团团火花。
地辛的手臂在抖,虎口已经崩裂,血顺著尺柄往下淌。但他没有退一步。
天魁靠在大车上,左臂剧痛,咬著牙看著这一幕。他缓缓抬起右手,去摸身边那架掉在地上的天机弩——可是手臂的痛楚马上传来,根本握不住箭。他攥紧拳头,指甲扎进掌心。
墨雨蹲在天魁身边,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著影七和地辛。她想衝上去,但地辛说得对——她的身法快,却挡不住影七的鞭刺。她衝上去,只会让地辛分心。
“地辛——”她低声道。
地辛听见了,没有回头,只是吼了一声:“別过来!”
话音未落,影七的鞭梢从他宽尺的缝隙中钻过,扎进了他的左肩。鲜血迸出,地辛闷哼一声,手中的宽尺险些脱手。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尺身横扫,逼得影七撤鞭后退。
影七看了一眼鞭梢上的血,又看了一眼地辛肩头的伤口,语气依旧平淡:“这就是最强的盾?还能撑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