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尝试静下心来,不再依赖眼睛去看罗盘,也不再去看屏幕上混乱的数据。他將一丝心神沉入玉佩之中,同时默默运转《周天星辰大道篇》——不是战斗炼体,而是其中记载的、最基础的“星辰感应”法门。
此法门旨在初步建立修行者与周天星辰的微弱联繫,引导星光入体。在此地,星光扭曲混乱,自然无法接引。但凌驍要的,不是接引星光,而是通过这门法门,放大和精细化自身对“星辰相关”能量、意蕴的感知。
他闭上双眼,將玉佩的温热脉动视为一个“原点”,將“星辰感应篇”带来的、对宇宙星辰的模糊感知力化为延伸出去的、无形的“触角”。
起初,周围一片混沌。只有陨星號引擎的微弱震动,发財平稳的呼吸,以及舷窗外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能量场“噪音”。
凌驍不急不躁,一点点调整著自己的呼吸和灵力流转的频率,试图与玉佩的脉动同步,並將“星辰感应”的“触角”向著玉佩隱约有所“偏向”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主屏幕上,罗盘指针的震颤似乎加剧了,甚至偶尔会短暂地、大幅度地转上一圈。惯性导航给出的位置坐標已经变得完全不可信。发財不安地在座位上挪动了一下,但感受到凌驍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而专注的气息,它强忍著没有打扰,只是银眸死死盯著外面,充当最后的物理警戒。
突然,在无尽的、令人晕眩的“噪音”中,凌驍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极其微弱,极其遥远,仿佛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那不是光,不是热,也不是任何具体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宏大、有序、稳定运转的“框架”的感觉,与周围混沌扭曲的、如同沸腾粥锅般的背景场截然不同。就像在惊涛骇浪、浓雾瀰漫的海上,突然“感觉”到了远方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所代表的、坚实陆地的存在。
这感觉並非来自罗盘指针此刻指向的“正前方”,而是来自一个略有偏移的方位,並且隨著玉佩脉动的节奏,时强时弱,但始终存在。
凌驍猛地睁开眼,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纯粹的、高精度的感知消耗极大,不仅仅是灵力,更是心神。
“找到了一点……『锚点』的感觉。”他声音微哑,对看向自己的发財快速说道,“但很模糊,很远。而且……”他看了一眼依旧在震颤、但大体方向与自己感知到的“锚点”偏差不算离谱的星陨罗盘指针,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
“发財,你还记得罗盘最初设定的目的地吗?”
“记得,『巽风小界』……有灵气,能活。”发財的意念传来,它对目的地名称的记忆简单而直接。
“对,『巽风小界』。”凌驍目光锐利,手指在星图上快速划动,將他刚才感知到的那个模糊“锚点”方向,与罗盘原本稳定时的指向,以及传承星图中关於“巽风小界”的粗略標记,进行比对。
“罗盘之前稳定指向的,应该確实是通往『巽风小界』的正確方向,或者说,是穿过这片风暴带后,能够抵达『巽风小界』区域的『出口』方向。”凌驍缓缓分析道,“但现在,罗盘受到干扰,指向可能已经出现了偏差。而我刚才感应到的那个『锚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那感觉,比『巽风小界』应该有的『气象』……要宏大、稳固、浩瀚得多!不像是某个適合过渡的『小界』,倒更像是……一片真正的、生机勃勃的、法则完整稳定的主大陆,或者一个庞大星域的核心!”
“如果我的感应没错,如果玉佩和《星辰感应篇》的指引没错……”凌驍的心跳微微加速,“那么,『巽风小界』,可能根本不是一个独立的目的地,或者不是我们最终要去的地方。它更可能只是……通往这片真正『主大陆』或『核心星域』的、位於风暴带另一侧的、眾多前哨站或门户区域之一!”
就像旧土边荒的“边荒渡”,只是进入“青玄大陆”的无数个入口之一!
星陨罗盘最初指向的,是通过风暴带后,距离他们最近、也最可能让他们这种“偷渡客”落脚的门户区域(巽风小界)。而玉佩和功法感应到的,却是那门户所连接的、真正的、更广阔的天地!
这个认知,让凌驍精神一振,也让他更加谨慎。如果猜测属实,那么他们即將进入的,是一个远比“巽风小界”更复杂、更危险、也更充满机遇的世界。
“发財,接下来,我们暂时不能完全相信罗盘了。”凌驍沉声道,目光坚定地望向自己感知到的那个“锚点”方向,“我会尝试以玉佩感应为主,罗盘指示为辅,结合星舟的基本惯性数据,来校正航向。这条路可能会更曲折,但目標,应该更大。”
发財似乎理解了凌驍话语中的郑重,它站起身,抖了抖毛,意念鏗鏘:“你指路,我警戒。大地方,更好,肉多。”
凌驍失笑,摇了摇头,重新將心神投入对玉佩感应的捕捉和对星舟的操控中。陨星號在他的引导下,开始缓缓调整航向,不再完全跟隨那颤抖的罗盘指针,而是朝著那片混沌深处,那唯有他能隱约感知到的、更宏大“锚点”所在,谨慎而坚定地驶去。
导航危机暂时找到了应对之法,但前路,依旧是一片充满未知的迷踪星图。唯一可靠的只剩下血脉的共鸣和前进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