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点?”
“你忘了以人为本!”
以人为本?
王德发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错愕。
隨后就听到陈味耐心解释:“咱们厂是钢厂,大家乾的都是线上出大力的力气活。现在又是盛夏,人人都热得够呛,恨不得每天都泡在水缸子里才舒服。工人们干了一上午的活,到了食堂一看。”
“大煮乾丝,平桥豆腐!两道热气腾腾的汤菜,看一眼就够了,哪里还吃得下去。而且咱们厂的工人收入不算高,在厂里吃饭,每天花个三毛五毛的还行,可你一道菜就卖三毛,一顿饭起码要花一块钱,大家吃不起啊!”
一连串的话说完,王德发愣住了。
他是真的没想过陈味说的这个角度。
眼看著王德发脸上似有所感,百转千回,陈味只好长嘆一声,无奈地伸手指了指窗外。
那里车间烟囱高耸,正在往外冒著滚滚浓烟。
“这里的工人每天要在车间里干十几个小时的重体力活,高温、噪音,消耗的是实打实的体力!他们需要的不是精致,而是实惠和热量。谁做的菜更下饭,更便宜,谁就会更受欢迎。你做的大煮乾丝和平桥豆腐味道再鲜美,大热的天里也顶不住一顿重油重盐的麻婆豆腐吃的爽快。”
话音一落,对面的王德发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他低头看著自己被菜刀磨得满是老茧的双手,沉默了良久。
他这才抬头看向陈味,带著认真的脸色说道。
“陈味,我认输。这场比试,是你贏了!”
他在后厨埋头苦修30年,可到头来却忘了,饭是做给人吃的,不是做给人看的这个浅显的道理。
时至今日,他再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话夸得陈味心里还有些发虚,毕竟他一个掛逼,真没法跟王德发这种真刀真枪干了三十几年的厨子比较。
“王大厨,您过谦了!我这手艺哪能跟你比,其实我心里还是挺佩服你的!”
说著这话,陈味意有所指地指了指王德发还打著石膏的腿。
忙活了这整整一上午,王德发比不得健康人,一条腿早已累得毫无知觉。
更別提打著石膏的患处了。
“不敢!”这是王德发这辈子头一次认输,他苦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陈默,好好干,我看好你。”
说著这话,他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事情似的,惨然一笑,毫不顾忌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工作服,拄著拐杖,默不作声地转身出了后厨。
陈味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可他觉得,这场比试怎么也算是他贏了吧!
心中有些暗自窃喜,这下子可不用听陈建国叨叨了,涨工资的事情应该是敲定了。
这样想著,陈味手下的动作更加轻快了起来,麻利地將剩下的锅碗瓢盆一股脑地都收拾好。
他这边正收拾著,外头吴小春蹬蹬跑了进来,一进门就大喊。
“陈味!陈味!快看,这是王德发让我给你带来的!”
陈味抬头一看,只见吴小春手里头拎著一柄菜刀,看那样式似乎有些眼熟,这不是王德发平时用的那把菜刀吗?
王德发的厨具要送给自己?
“陈味,要我说你是真有本事!这一下子,王德发那老傢伙服气了吧,人都给气跑了!刚刚我在门口的时候遇见他,你猜怎么著?他跟我说要去行政科办提前退休呢!”
“提前退休?”陈味一愣。
“可不是!肯定是那老傢伙觉得今天跟你的比试输得这么惨,再也没脸呆在咱们厂里咯!不过他托我给你送这把菜刀是什么意思?对了,还有张纸条!”
说著这话,吴小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了陈味的手中。
陈味打开一看,那上面只用潦草的字跡写著一句话。
“你那柄菜刀太旧了,送你一柄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