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渊向杨璟行礼。
杨璟不似武德卫指挥使,这是个正儿八经的悍將,因此坦然受礼,点头道,
“马百户,汤大帅令你编入前军水师,隨我先行向夔州进发。”
“喏。”
马文渊並不意外,大明朝大部分年轻权贵首战都是先锋。
蓝玉,李文忠都是这样。
同时他也清楚杨璟是来干什么——想来看看自己这位国舅爷是否值得一用。
如果值,那杨璟就会將自己当做是普通的百户,该如何用就如何用。
如果不值,马文渊倒也没有什么损失,最多就是被“雪藏”。
別看马文渊只是个百户,官职低微,领兵也不多,不值得杨璟这位副將亲自前来。
可战场上哪里会管这些,因小事失大局的例子还少了?
假如马文渊是个草包,大草包带著一堆小草包去了战场,到时候一线溃败全线跟著溃败,那不就彻底毁了?
所以杨璟亲自前来看看也很正常。
“营阳侯来的正好。”马文渊侧身引路,“今日恰好有江上演练,还望营阳侯指点一二。”
杨璟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马文渊的驻地。
军中规矩严整,营帐排列整齐,兵器架上的刀枪擦得鋥亮,连劈柴都堆得横平竖直。
这些细节不是马文渊刻意安排的,而是这大半个月养成的规矩,士兵们已经习惯了。
马文渊注意到杨璟的目光在这些细节上停留了一瞬,並没有多说什么。
……
江面上的演练从辰时开始。
两条战船依次出港,在水流湍急的江面上排成一排。
火銃手在船头船尾交替射击岸上的靶標。
刀牌手严阵以待,隨时准备应对从两岸可能出现的“敌军”。
队形变换、信號通讯、滩头登陆、快速突击,一连串科目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卡顿。
最后一项是登陆突击。
士兵们从船舷翻入水中,在齐胸深的江水里化整为零,以五人为一小组,分散涉水前进,上岸后迅速展开成战斗队形,向预设阵地发起衝击。
从下水到登陆,一共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江风吹过来,带著水腥气和硝烟的味道。马文渊站在杨璟身侧,看不清他的表情。
“马百户。”杨璟开口了。
“卑职在。”
“你带的这一营兵……”杨璟说到这,停顿了一二,似乎是在斟酌措辞,最后颇有些满意的道,“很好,好到有些不像大明的兵。”
杨璟想起刚刚时不时就能听见的號声,又有些奇怪,
“那號声是怎么回事?”
大明军队一直以来都是“旗鼓灯火为號、信炮铜锣传音”。
“卑职整的一点小把戏,不值一提。”马文渊解释道。
“怎么能是小把戏,这號声尖锐,恐怕数里地外都能听见,不论阴雨天都能使用,也不见得比旗號繁琐。”
杨璟笑著说道,“你將其整理为册,递交於圣上,说不定还能全军普及,立下个大功劳。”
“喏!”
……
杨璟走后第二天,前军水师开拔。
从南京出发,延荆襄水路逆流而上,向夔州进发。
途中在荆襄进行补给。
马文渊所在的千户被杨璟点为先锋,负责为大军开道,探水清,查暗礁,扫清沿路威胁。
船过采石磯时,马文渊回望了一眼。
大江之上,主力舰队尚未拔锚,黑压压一片泊在港中。
而他这两条小船已经劈开波浪,像两柄尖刀直插上游。
“標下昨日已派人探过,前方五十里江面平阔,没有险滩。”
孟崇凑过来稟报,手里拿著一幅糙纸绘製的江图,
“过了芜湖,江道渐窄,就得放慢船速,小心暗礁。”
马文渊点了点头,心中说实在的还是有些不安。
“传令各船,拉开间距,前后相望。有情况就吹號。”
马文渊顿了顿,手指叩了叩腰间的佩刀,“咱们是先锋,走得快些,走得稳些。大军在后头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