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辉缓步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雨。
“放出消息,就说昨晚起获的黄金只是个幌子,真正的二十箱黄金,被吴四宝分散藏在这四处暗堂里。明天深夜,梅机关会派人去提货。”
“这消息,只定向释放给76號中高层。如果军统出手了,说明纸鳶在这批知情人中间。小野带人提前在四个暗堂埋伏,正好瓮中捉鱉。”
中岛听到这里,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
陆明辉继续说:“如果军统按兵不动,说明纸鳶不在这一批人里,我们缩小范围,换一批人继续筛。为了公平起见,小野、孙耀祖、顾云秋,包括我自己,都在这次的名单上。”
“为什么是四个地方?兵力分散,容易被各个击破。”中岛提出疑虑。
“为了摸清军统的底。”陆明辉冷笑一声,“军统上海站有多少人,火力配置如何,我们一概不知。四个地点同时遇袭,他必须分兵。只要交火,小野就能摸清他们的实力。就算跑了几个,留下来的活口也足够我们顺藤摸瓜。”
中岛靠回椅背,盯著陆明辉。
“佘爱珍会同意你动她的暗堂?”中岛问。
“她想给吴四宝报仇,想保住警卫大队的位子,就必须配合。”陆明辉站起身,“这件事,我去办。”
中岛沉吟片刻,终於点头。
“好。明天我会让小野带队,按你的计划布置。”
“我先告辞。”陆明辉拿起风衣,转身走向门口。
“明辉。”中岛叫住他。
陆明辉回头。
“注意安全。军统不是好对付的。”中岛语气关切,“不用这么拼。如果你垮了,我如失一臂。”
“明白,多谢。”
门关上。
中岛脸上的关切收了。他拿起桌上的半张照片,看了一眼,扔进抽屉。
按下桌上的內部通话器。
“让顾云秋来见我。”
五分钟后,顾云秋走进办公室。
“课长。”
中岛指了指椅子。
“坐。陆明辉提了一个计划,用青帮四处暗堂做饵,定向放消息给76號中高层,引军统上鉤,反过来筛纸鳶。”
他没说细节。哪四个暗堂,消息怎么放,一个字没提。
顾云秋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几秒。
“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法租界。”
中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你在想什么?”
“法租界闹得越大,梅机关这边越安静。”顾云秋斟酌著措辞,“黄金已经进了金库。纸鳶如果有脑子,不会去法租界扑空。”
中岛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黄金不能再出任何差池。”中岛看著顾云秋,“明天夜里,小野带人去法租界。你带人全部换上便衣,潜伏在金库周围。”
顾云秋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明白。人手调配,今晚就开始。”
“外松內紧。明面上的哨岗撤掉一半,暗哨加倍。任何人靠近金库,格杀勿论。”中岛声音冷酷,“不管陆明辉有没有问题,金库这边的网,一根线都不能松。”
第二天清晨,76號。
陆明辉走进警卫大队。
佘爱珍坐在吴四宝的办公室里,正在翻看帐本。孙耀祖站在一旁,像个受气包。
看到陆明辉进来,孙耀祖赶紧迎上去:“陆长官。”
陆明辉挥挥手让他出去,关上门。
佘爱珍合上帐本,抬头看他:“陆长官,任命书还没下来,你就急著来查我的帐?”
“任命书很快就到。”陆明辉走到桌前,“我来,是借大姐四处场子用用。”
“什么场子?”
“法租界的四个暗堂。今晚我要在那钓鱼。”
佘爱珍脸色一变。
“陆明辉,你別得寸进尺。四宝刚走,你就要砸我的饭碗?”
“不是砸,是洗。”陆明辉拉开椅子坐下,“昨晚傅也文在查这四个暗堂的帐,李士群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这四个地方开刀。你守不住。”
佘爱珍咬牙:“我青帮几千號兄弟,他李士群想吞,也得看他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青帮势大,还能大过日本人?”陆明辉看著她。
佘爱珍愣住。
“今晚过后,这四个暗堂就是日本人的遇袭现场,如此混乱的场面,什么烂帐平不了?李士群再想插手,就是跟梅机关作对。”陆明辉敲了敲桌子,“大姐,场子毁了可以再建。但李士群拿著帐本上门,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身子微微后仰,“吴四宝可是替李士群办事,如今人没了,很多事却说不清楚。”
佘爱珍没有马上接话。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捲菸,叼在唇间,却没点。
“我的人全撤出来,暗堂里的货呢?”
“货撤乾净。人撤乾净。连条狗都不留。”陆明辉盯著她,“大姐,我拿四个空场子换你一个清白身。李士群查不到帐,日本人记你一个协助之功。这笔买卖,你不亏。”
佘爱珍盯著他,嘴里的菸头上下抖了两下。
“行。”她把帐本往桌上一拍,“今晚天黑前,我把人全部撤走。但——我不希望有意外发生。”
“不会。”陆明辉站起身,“多谢大姐。”
下午,机要处。
陆明辉坐在办公桌前,签发著文件。
顾云秋推门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人员排班表。
“陆长官,这是今晚警卫大队的值班表,请您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