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机关地下审讯室。

血水顺著排水沟往下流。

傅也文被吊在铁架上，昂贵的灰色西装变成了一缕缕破布，和皮肉粘在一起。

顾云秋坐在审讯桌后。头上的纱布渗出一点红。她手里拿著一根马鞭，指著傅也文。

“那批假宪兵，从哪来的？”

“我不知道！”傅也文嘶哑著嗓子，“我没去金库！我去的是法租界！”

“法租界？”陆明辉淡淡看向傅也文，“你一个机要处处长，去法租界干什么？还带著那么多人荷枪实弹地去？”

“是你！是你！”傅也文歇斯底里，“是你告诉我吴四宝留下了烂摊子，有两万大洋在法租界！”

“是的。”陆明辉点点头，“是我告诉你的，可我没让你去啊。这是警卫队的工作，就算再加上行动队，也轮不到你机要处插手吧？”

傅也文无力反驳。

“你是如何知道法租界有黄金的？陆长官只告诉你法租界有银元，可没说有黄金。”顾云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是如何得知消息的？”

“密电！是密电！”傅也文拼命摇头。

“密电上说梅机关今早清查暗堂，没让你半夜带人去抢！”顾云秋一鞭子抽在他胸口。

傅也文惨叫。

陆明辉靠在审讯室的铁门边，手里夹著一根烟。火光明灭。

顾云秋抽得很用力，每一鞭都带著真火。

陆明辉抽了口烟，看著她忙活。

“假宪兵，穿的军服是新的。宪兵队不可能每个士兵军服都是新的。”顾云秋盯著傅也文的眼睛，“上海滩敢仿製日军军装的裁缝铺並不多。我只要去查，就能查出谁下了订单。”

她把马鞭朝桌上一甩。

“傅也文，你现在说，还能少吃点苦头。”

傅也文疼得直哆嗦：“我没做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明辉吐出一口烟圈，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走过去。

“顾秘书观察入微。”陆明辉拉开椅子坐下，“几十套宪兵军装，包括领章、臂章、军靴，不是个小工程。黑市里敢接这活的，霞飞路中段那几家铺子，你可以试试。”

顾云秋转头看他。眼神警惕，多了几分探寻意味。“陆长官对黑市很熟？”

“我在情报科待了两年，黑市的门道自然清楚。”陆明辉转身回到桌案，拿出一份口供，“这是昨晚在法租界抓到的傅处长手下，阿炳的口供。小野君给我的。”

顾云秋拿起口供再次看了一眼，递给顾云秋。

“阿炳昨晚带人冲在最前面，中了两枪，没死透。在医院抢救的时候，小野的人问了他几句话。”陆明辉看著傅也文，“阿炳说，前天下午，你让他去法租界办了点私事。”

傅也文愣住了。

阿炳確实是他的心腹。前天下午，他让阿炳去法租界收租子。

“我让他去收租！”

“收租需要带两根金条？”陆明辉反问。

傅也文脑子嗡地一声。那两根金条是他让阿炳去黑市买古董的，准备用来打点南京的官员。但这话说出来，等於承认自己贪腐。说不出来，等於默认金条跟军服有关。

他张了张嘴，哑了。

顾云秋没说话，拿著口供转身往外走。

“顾秘书去哪？”陆明辉问。

“去法租界查裁缝铺。”顾云秋头也没回，“陆长官既然提供了线索，我自然要核实。”

铁门关上。

审讯室里只剩陆明辉和傅也文。

陆明辉朝墙角的打手们扬了扬下巴。

“都出去，门关上。”

打手们鱼贯退出。铁门合拢，锁舌咬进门框。

陆明辉站起来，走到傅也文面前。

“陆明辉……你陷害我……”傅也文喘著粗气，死死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