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雨停了,路面湿漉漉的。
陆明辉开车驶入梅机关大院。
中岛信一的办公室里,除了中岛,还有小野。
“明辉,你来了。”中岛指了指沙发。
陆明辉坐下,背脊挺直。
“松机关的特使,后天上午抵达上海火车站。”中岛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推到茶几边缘。
“他隨身带著杉计划的执行名单和首批资金调拨令。安保工作,交给你。”
陆明辉拿起文件,扫了一眼。
“特高课和宪兵队不够用?”
“特高课內部人多眼杂,满铁那边也盯著这块肥肉。”中岛语气转冷。
“特使的行踪是绝密,但我怀疑消息已经漏了。军统或者红党,必然会有动作。”
“明白了。明线还是暗线?”
“小野带宪兵队负责火车站的明线封锁。你用76號的人,查漏补缺,做暗线。”中岛看著他。
“不管谁跳出来,给我一网打尽。特使绝不能出事。”
“是。”陆明辉放下文件。
回到76號。
李士群的办公室门敞开著。林之江和孙耀祖都在。
陆明辉走进去,反手带上门。
“陆处长,听说中岛课长把特使的安保交给你了?”李士群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手里盘著两对核桃,咔咔作响。
消息传得真快。
“主任消息灵通。”陆明辉走到办公桌前。
“76號是新政府的脸面,这种露脸的差事,机要处一家吃不下。”李士群停下手里的核桃。
“我让之江带行动队配合你。火车站外围的排查,之江熟。”
夺权。也是监视。
林之江上前一步:“陆处长,行动队三百號兄弟,隨时听调。”
陆明辉看了林之江一眼,又看向李士群。
“主任体恤,我求之不得。”语气平淡。
“不过中岛课长说了,这次安保如果出了岔子,提头来见。林总队长既然愿意分担,外围的三个制高点和进出站口的盘查,就交给你了。”
林之江愣了一下。
这都是最容易出事、最拉仇恨的苦差事。
李士群盘核桃的手顿住。
他本想让林之江插手核心圈,摸清特使带来的底牌。没想到陆明辉直接把最外围的脏活扔了过来。
“怎么?林总队长觉得担子太重?”陆明辉看著林之江。
“不重。”林之江硬著头皮接下。
“孙副队长。”陆明辉转头看向孙耀祖。
孙耀祖立刻挺直腰板:“在!”
“你带警卫大队,负责特使下车后的车队护送。路线我会在行动前一小时给你。”
“是!”孙耀祖大声应答。
李士群看著陆明辉三言两语把76號的人马拆解分配,眼神阴沉。
林之江被踢到了外围,车队交给了孙耀祖。孙耀祖表面上是李士群提拔的,但李士群心里清楚,这个人现在听谁的。
“陆老弟安排得很周密。”李士群乾笑两声,“那就预祝行动顺利。”
“借主任吉言。”陆明辉转身离开。
走廊里,顾云秋迎面走来。
两人擦肩而过。
“满铁对特使的名单很感兴趣。”顾云秋压低声音,脚步没停。
陆明辉目视前方,嘴唇微动:“管好你的人。”
两人交错而过。
下午。霞飞路,报摊。
陆明辉买了一份《申报》,丟下一枚硬幣。
硬幣下压著一张摺叠的纸条。
回到车上,陆明辉展开纸条。
军统的详细刺杀计划。
“明日上午九时,火车站南广场。狙击手就位。行动组製造混乱。需提供特使下车確切位置及车牌號。”
陆明辉盯著纸条。
火车站南广场。
中岛的红头文件上,特使的下车地点是北广场。
军统拿到的却是南广场。
跟官方文件对不上。
如果消息真的泄露,泄的应该是北广场。军统拿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地点,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故意餵的。
今天早上他翻阅机要处的电报匯总时,看到过一份调令——小野从虹口抽调了两个宪兵中队,部署方向不是北广场,而是南面。
南广场是口袋。
王蒲臣的消息来源本身就是陷阱。
如果陆明辉把特使引到南广场,特使死不死两说,军统的行动组绝对会被小野的宪兵队包饺子。
如果他不引,王蒲臣就会认定他叛变。
死局。
陆明辉划燃火柴,烧掉纸条。
傍晚。永昌杂货铺。
陆明辉走进去,敲了敲柜檯。
“两包老刀牌。”
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身拿烟。
“新交通员到了。”掌柜压低声音,“后院。”
陆明辉拿著烟,掀开门帘走进后院。
后院的杂物堆旁,站著一个人。穿著粗布短打,戴著一顶破毡帽,正在整理一堆空麻袋。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摘下毡帽。
陆明辉的脚步定住。
阿炳。
傅也文的心腹。那个被小野打中两枪,在医院抢救,后来被老赵安排转移出上海的阿炳。
“陆长官,別来无恙。”阿炳咧嘴笑了笑,牵动了脸上的疤痕。
“你怎么回来的?”陆明辉手摸向腰间的枪柄。
阿炳知道傅也文是被陷害的,也知道军服的底细。他如果是被捕叛变,这里就是一个陷阱。
“组织派我来的。”阿炳主动退后半步,摊开双手。
“老赵出事,上海交通线瘫痪。我熟悉76號的运作,也熟悉黑市的渠道。上面认为我是最合適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