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岛要的是物资流转的控制权。邵世军要的是青帮的钱袋子。你夹在中间，早晚被碾死。”陆明辉语速极快，不给对方思考的余地，“跟我合作。码头名义上归特高课，实际上还是你的人在管。李士群再敢扫你的盘子，就是跟梅机关作对。”

陆明辉用枪点了点桌上那张纸。

“你死了，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万默林的拇指搁在紫砂壶的壶盖上，来回蹭了两下，停住。

“你要我做什么？”

“替我把水搅浑。”陆明辉站起身，“邵世军不是想当园丁吗？让他这几天睡不踏实。他手底下的那些黑市生意，我要你的人去砸。出了事，我兜著。”

万默林看著桌上的白朗寧，又看了看那张写著机密的纸。

半晌。

万默林拿起茶壶，拿了个乾净的白瓷杯，倒了一杯热茶。双手捧著，推到陆明辉面前。

那把关公刀的红绸穗子，不知什么时候，垂得更低了一截。

“陆处长，请用茶。”

陆明辉没喝。拿起白朗寧，揣回后腰。

“明天上午，我要看到码头的花名册和调度印章送到76號我的办公桌上。”

转身往外走。

“陆长官。”万默林在背后叫住他，“卢敘章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陆明辉脚步没停。

“那是我的事。”

走出宅院。夜风吹在脸上，很冷。

坐回车里。顾云秋发动引擎。

“你疯了？”顾云秋看著前方路况，“给那么多身份不明的人发梅机关通行证？中岛知道了，会活剥了你。”

“他不查，就不会知道。”陆明辉闭上眼睛，“邵世军和李士群勾结，中岛本来就不满。我借青帮的手去敲打邵世军，中岛只会觉得我办事得力。”

顾云秋没再说话。车子开出两条街。

前方路口，一个卖宵夜的餛飩摊。灯泡掛在棚架上，黄光打在热气腾腾的锅盖上。

顾云秋踩下剎车。熄火。

“吃碗餛飩？”她转头问。

“不饿。”

“但我有情报。”

陆明辉睁开眼。

两人推门下车，走到摊位前坐下。顾云秋要了两碗小餛飩。

摊主端上碗来。顾云秋拿起筷子插进去，汤麵上浮起一圈油花，她看著油花散开，开口。

“十分钟前接到的消息。”声音压到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李士群动手了。卢敘章今晚在百乐门应酬，被76號行动队的人直接带走了。”

陆明辉拿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带去哪了？”

“没回76號。去了极司菲尔路后院那栋小洋楼。”顾云秋看著他，“邵世军要见他。”

陆明辉把勺子扔回碗里。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

“去极司菲尔路。”

“你现在去抢人？”顾云秋跟著站起来，掏出一张法幣拍在桌上。

“抢人。”陆明辉快步走向汽车，拉开副驾驶的门，“顺带做个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