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秋发动引擎。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路灯的光影在两人脸上交替滑过。
“他会买这套帐多久?”顾云秋双手握著方向盘,声音压得很低。
“只要你还有利用价值,他就会一直买。”陆明辉靠在椅背上,“现在,你是军统的人了。”
顾云秋没接话,踩下油门。
同一时间。法租界,永昌杂货铺。
后院正屋。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卢敘章坐在长条凳上,看著对面的掌柜。
“从今天起,杂货铺进入静默状態。”卢敘章压低声音,“停止一切外围行动,只保留普通的情报收集。你直接归胭脂领导。”
掌柜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明白。”
卢敘章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推到桌面上。“这里面是三十六名游击队员的偽造档案和背景资料。明天一早,你把这个装进老刀牌香菸的盒子里,送到日本海军医院。”
掌柜眉头皱了起来。“刚收到消息,胭脂同志已经出院了。还送去医院干什么?”
卢敘章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弄堂。
掌柜拿著文件袋,等了几秒。
“中岛已经盯上这家杂货铺了。老刀牌也盯上了。”卢敘章背对著他,语气平稳,“胭脂让我看著处理。杂货铺突然消失只会更惹眼。”
掌柜的手紧了一下,指节发白。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又看了看卢敘章的背影。
几秒后,掌柜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页扫了两眼,又塞回去。
“我懂了。”掌柜把文件袋搁在桌上,声音放低了,“大大方方地送。”
卢敘章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里面的东西经得起查。”
掌柜点头。
卢敘章重新戴上金丝眼镜,推门走进雨夜。
次日上午。梅机关,课长办公室。
中岛信一坐在办公桌后,翻阅著手里的三十六份人员档案。
小野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
“课长,这些档案是今早从海军医院截获的。”小野低著头,“永昌杂货铺的伙计送过去的,藏在一条老刀牌香菸里。烟,只有半条。”
中岛翻过一页档案,看著上面详细的籍贯、帮派背景和黑市交易记录。
“陆明辉出院了,他的线人还把情报往医院送。”中岛翻到下一页,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没抬头。
“课长,陆明辉私自招募这些来歷不明的人,还让线人暗中调查,会不会有异心?”小野忍不住开口。
中岛没有接话。他从三十六份档案里抽出一份,翻开,拇指在籍贯栏上按了按,停了两秒,又放回去。
“把档案送去76號,交给陆明辉。”中岛合上档案,摆摆手,“告诉他,特別行动队的编制,我批了。哦,还有这半条烟。”
小野张了张嘴,没再说话,退了出去。
中岛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停了。上海滩的天空依旧阴沉。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中岛走过去,拿起话筒。
“课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著浓重的关西口音,“邵世军今天去了虹口道场。出十根金条的赏格,买陆明辉的脑袋。”
中岛握话筒的手指收了收,五指重新调整了位置,握得更稳。
“富开森路那三个。”中岛没有用疑问句。
对方没有否认。
“松井君。”中岛的声音没有起伏,“陆明辉现在还不能死。杉计划需要他。邵世军既然这么喜欢玩暗杀,那就让他也尝尝被人盯著的滋味。”
“明白。”
电话掛断。
中岛放下话筒。手搁在话筒上,没有马上收回来。
他慢慢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目光扫过桌面。角落那份报纸还搁在原处,跟昨天摆的位置一模一样。是三天前小野从申报馆调来的存档。他伸手拽过来。
版面上,连载著《白蛇传》。青蛇的图案蜿蜒曲折。
中岛的目光从青蛇身上移开,落在版面底部的一行小字gg上。停了两秒。
手指回到青蛇上,指甲沿著蛇身的曲线划了一道,停在蛇尾末端那个不起眼的页码旁。
他从笔架上取下铅笔,在报纸空白边缘写下几个假名,端详片刻,又划掉一个,重写。
“园丁。”
门外,军靴声由远及近,停在办公室门外。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