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重新恢復寂静,只有阳光还在无声移动。
毯子下的松松犬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可几秒后,它猛地掀开毯子。
他走了。
明天不来了。
后天也不来了。
以后……还会来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它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巨大波澜。
一股混合著失落、恐慌、无措的陌生情绪,猛地攥住它的心臟。
它愣愣坐在床上,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洁白的天花板。
脑海中,不受控制闪过许多破碎的画面。
是记忆中那片广阔且危险的山脉,它在林间奔跑,艰难觅食,顛沛流离,在月光下警惕著捕食者的眼睛。
是那场突如其来,席捲山林的可怕骚乱。
狂暴的气息骤然瀰漫,熟悉的宠兽变得陌生而狰狞,它被迫逃离,带著伤痕和恐惧跌跌撞撞闯入这片完全陌生的人类领地。
是那只眼睛赤红,浑身散发著让它本能厌恶的疾风貂,是拼死搏杀时的剧痛和无力,是意识沉入黑暗前那双托住自己的温暖大手。
以及那句仿佛带著魔力的“没事了,好好睡一觉吧”。
是这两天,这个名叫林辰的人类每天准时出现,带著食物,说著平淡的话,眼神温和,从不试图强行靠近。
他给自己带好吃的,跟自己聊天,坐在旁边安静陪著。
从来没人对自己这么好。
可现在,他说不来了。
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总是躲著他,不够亲近吗?
是因为自己只是一只没什么用,还总是受伤的野生宠兽吗?
还是因为他觉得麻烦,不想再管自己了?
各种猜测在心里翻滚,让它坐立难安。
它下意识跳下床,跑到窗边,两只前爪扒著窗台,努力踮起后脚,焦急朝楼下张望。
正好看见那道熟悉身影正不紧不慢走出治疗中心的大门,站在街边。
一辆计程车缓缓停下,林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辆启动,拐了个弯,匯入傍晚渐密的车流,很快消失在小镇街道的尽头。
“嚶唔!”
一声带著急切的呜咽,不受控制地从松松犬口中溢出。
它看著车子消失的方向,又望望空荡荡的病房,目光最终落在床头柜上那盘切得整整齐齐,已经开始微微氧化泛黄的苹果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衝动压倒身体的不適,压倒对外面陌生世界的本能警惕,甚至压倒它一直以来的谨慎和矜持。
它不想就这样待在原地。
它要去找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松松犬猛地起身,它没有从门口走,而是用尽全力,后腿在窗台上一蹬。
小小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撞开並未锁死的窗户插销,从二楼敞开的窗口飞跃而出。
它衝进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