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先一步走过。
这些字眼单拿出来不值什么。
可杨暄却盯著“旧军路”三个字看了片刻。
然后,轻轻敲了下案板。
“裴照。”
“在。”
“明日往前,山道一线多看一层。”
“尤其那种既不像山匪、又不像正经官差的人。”
裴照抬眼。
“郎君觉得前头要出事?”
杨暄没立刻答。
他只是想起白日那两道新马蹄印,以及崔慎这几日纸上越来越多的“怕”“躲”“怨”。
许多线头散著时看不出什么。
可一旦山路近了,有些藏在坡后头、井边上、烂帐底下的手,也该开始提前动了。
“不是觉得。”
他淡淡道。
“是该来了。”
火边一时无人再说话。
只有风从石坡上卷下来,带著一点更南边的潮气。
......
第二日一早,天便阴著。
不是那种会立刻砸下暴雨的黑。
是灰。
灰得像一层潮气贴在山壁和树皮上,把整条往南的路都捂出了一股发黏的气味。
裴照一看天色,便知道前头那段山路只会更难走。
“午后之前,得把前头鬼见坡过去。”
他骑在前面,看著逐渐收紧的山道,声音压得很低。
“这地方一旦下雨,坡泥发滑,车好过,人不好过。”
竇平这回已被正式留在外圈,闻言抬头朝山里望了望。
“不止不好过。”
“鬼见坡两边林子厚,底下还有两道岔山沟。”
“若真有人想半道做手脚,这种地方最方便。”
鲁成在旁边没插嘴,只把背上的旧刀往上提了提。
陈野也跟著走在前头。
他还没真被留下,可自从昨夜那句“再跟十天”落下后,整个人倒比前面稳了不少。
话少了。
眼也更往地上落。
车队过了半个时辰,山势果然一点点紧起来。
官道不再像先前那样摊平在地上,而是顺著山腰弯过去,一边贴壁,一边临沟。
沟不算深。
可若真连人带车滚下去,伤不伤且不论,停那一下,便够生出一堆麻烦。
阿福骑在副车旁边,看得心里直发毛。
“这鬼地方,也能叫官道?”
竇平在前头听见,扯了扯嘴角。
“边地的官道,能让车过去,便算给朝廷面子了。”
话音刚落,前头忽然有鸟惊起来。
不是一只两只。
是半片林子的鸟,扑稜稜一齐往外冲。
裴照的手当即按上刀柄。
“停。”
前后车立刻一收。
连最外头拉车的牲口都被压住了鼻口,不叫它们乱嘶。
山里一下静得发空。
只有那几只被惊起的鸟越飞越高。
鲁成低头看了眼地,又朝前面那段拐过去的坡口望。
“不是山兽。”
“山兽惊鸟,不会只惊这一边。”
竇平也道:
“像是有人从坡下往上赶。”
陈野这回没抢著说话,只眯眼看向那片林子。
果然,不到几息工夫,前头便隱约传来一阵乱响。
先是脚步声。
再是有人压著嗓子骂。
最后,才是一声短促得像被捂住半截的惨叫。
阿福后颈上的汗一下立起来了。
真撞上了。
杨暄的车帘在这时掀开一角。
“什么路数?”
裴照回得很快。
“不像正面劫道。”
“人数不多,像是在追一个人。”
崔慎也已从后车探出头来。
“若只是劫財,山里人不会这么收著声。”
“收著声,多半是怕惊著路。”
杨暄点了下头。
“那便不是求財。”
“是求人,或者求人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