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用那不用。”刘洋把稿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书包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总算搞定了。你是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宿,头髮都抓掉好几根。上次老陈说找我爸谈话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你会腿软?”
“那可不,我爸要是知道我在学校这样,他能把我腿打断。”刘洋摸了摸自己的膝盖,“你是没见我爸修车的样子,抡起扳手来那叫一个猛。”
林书白笑了笑:“那你这次好好交差,別让他抡扳手。”
“必须的。”刘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走了,下午还有英语课呢。”
两人从食堂出来,阳光正好。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喊叫声远远地传过来。
刘洋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书白。”
“嗯?”
“谢谢你啊。”
“谢什么?”
“就是……”刘洋挠挠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不用虽然但是』,什么『眼睛是亮的』。”他难得认真地说,“我本来觉得写我爸修车挺丟人的,但你那么一说,我觉得好像也没那么丟人。”
“本来就没什么丟人的。”
刘洋嘿嘿一笑,加快脚步往前走了。
晚上放学的时候。
刘洋从后面追上来:“书白,明天带两包辣条给苏婉,你帮我拿给她唄,我怕她又骂我。”
“你自己拿给她。”
“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刘洋苦著脸:“她瞪人的时候眼睛特別圆,跟铜铃似的。”
林书白想了想苏婉瞪人的样子——眼睛睁得圆圆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巴抿成一条线。说实话,確实有点凶。
“……行吧,我帮你拿。”
“够意思!”刘洋拍拍他肩膀,小跑著走了。
苏婉从后面走上来,正好看见刘洋跑远的背影:“他跟你说什么呢?”
“说明天带辣条还你。”
“算他识相。”苏婉哼了一声,然后问,“中午怎么样了?”
“帮他看了看作文。老陈让他重写一篇,他之前那篇写表哥打游戏拿了二十分。”
苏婉忍不住笑了:“他真写表哥打游戏啊?”
“写了,还说表哥拿了网吧联赛第三名,奖了一箱泡麵。”
“这也太离谱了,老陈没叫他家长算客气了。”苏婉笑得直摇头。
“所以他今天急得要命,怕老陈找他爸谈话。”
苏婉点了点头:“那你帮他看了?写得怎么样?”
“他自己写的,我就提了点建议。写他爸修自行车,写得还不错。”
“他爸修自行车的?”
“嗯。”
苏婉沉默了一下,说:“他平时从来不提他爸做什么的。”
“我知道。”
两人走到公交站,车正好来了。照例没座位,照例站在后门旁边拉著扶手。
苏婉忽然说:“你知道吗,刘洋上学期摸底考,语文只考了四十几分。”
“这么多?”
“他作文跑题,阅读理解全错。但他不著急,整天嘻嘻哈哈的。”
“他心態好。”
“是脸皮厚。”苏婉纠正道。
林书白笑了一下。
车窗外的街景一点点掠过,霓虹灯、gg牌、行色匆匆的路人。天边有一抹晚霞,橘红色的,很好看。
苏婉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今天天气不错。”
“嗯。”
“你那篇作文改完了吗?”
“晚上回去在改改就差不多了。”
“明天交给老陈?”
“嗯。”
苏婉点点头,没再说话。
公交车到站,两人下车。天已经暗了,小区里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
走到苏婉家门口,她回头说:“明天別忘了提醒我带伞还给刘洋。”
“你不是说记著吗?”
“我记著呢!就是……怕忘。”
到家的时候,王秀兰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的轰鸣声盖过了电视的声音。
“洗手吃饭。”
林书白应了一声,换了拖鞋。
客厅里,王秀兰已经把菜端上了桌。红烧带鱼、炒青菜、紫菜蛋花汤。林建国坐在餐桌旁,拿著筷子等他。
“愣著干嘛,吃饭。”林建国说。
林书白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带鱼。
“爸。”
“嗯?”
“你那年在火车站给我买麵包的时候,排了多久的队?”
林建国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什么火车站?什么麵包?”
“就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那次,你送我去杭城。”
林建国想了想,笑了,问道:“那都多久的事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起来问问。”
“排了多久……”林建国皱著眉回忆,想了想继续说到:“挺久的吧,那会儿人多,挤得很。怎么了?”
“没怎么。”林书白低头扒了一口饭,“就是想起来,那个麵包其实不好吃。”
林建国笑出了声:“不好吃你还吃完了?”
“饿了嘛。”
“那你还记著这事。”林建国摇摇头,夹了一块带鱼放到林书白碗里,“吃鱼,別光想那些有的没的。”
林书白看著碗里的带鱼,笑了笑,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