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车比昨天多了一些,但气氛还是很压抑。
路边有人在烧轮胎,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起来,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几个年轻人站在路口,手里举著旗子,旗子上写著阿拉伯语的標语。
一辆军车从对面开过来,车顶上架著机枪,枪口朝著街道的方向。
车斗里坐著几个士兵,脸上的表情很冷漠。
两辆车交错而过的时候,陈正看见那个机枪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把目光收回来,盯著前方的路。
“这地方,越来越不像话了。”哈立德低声说了一句。
“哎,有人追求奢靡、有人追求自由、有人追求时尚、有人追求艺术,可都忘记了,人最基本的是追求生存。”
哈立德听到他的感慨还竖起大拇指。
车子在垃圾街口停下来。
哈立德下车,弯腰趴在车窗上。
“boss你在这儿等我,十分钟就好。”
“行。”
哈立德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夹克的下摆在风里飘著。
陈正坐在副驾驶座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外面的空气进来一点。
空气里有焦糊味、灰尘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像是垃圾场那边飘过来的。
他把烟叼在嘴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乔叔的事。
阿布的事。
奶茶店客户的事。
新厂址的事。
还有本能反应公司的事——妈的,那帮人到现在都没回消息,做生意都不积极,要是真不爽,老子自己拉队伍了!
自己拉队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盯著挡风玻璃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中东很多大厂都蓄养私兵。
这是常识。
你在人家的地盘上做生意,赚人家的钱,你的厂子、你的设备、你的人,全都是人家的靶子。
今天有人堵你的门,明天有人绑你的朋友,后天就有人砸你的机器。
你没有自己的人,没有自己的枪,你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阿布·阿里为什么愿意跟他做生意?不是因为他陈正长得帅,是因为他的货好,价格公道,是因为阿布需要他的货。
但如果有一天,阿布不想给钱呢?
白嫖很香的!
在中东这地方没点实力,没点背景,进去就是送菜。
军火商。
这个身份听起来很牛,但说穿了,他就是一个开数控工具机的。
他懂机械,懂加工,懂图纸,懂公差,懂刀具,懂切削参数。
但他不懂打仗。
他不懂怎么布置警戒,不懂怎么规划撤退路线,不懂怎么识別跟踪,不懂怎么应对伏击。
他需要人。
需要懂这些的人。
十个人,十五个人,应该够了。
现在厂子还不大,设备就那几台,订单也就几百把枪的规模。
但以后呢?
如果內战真的打起来,订单会翻十倍、百倍。
到时候,他的厂子就是一座金矿,所有人都想来挖一勺。
没有自己的人守著,金矿就是別人的。
陈正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招什么样的人?
pmc公司的人,贵,但专业。
本能反应那帮人,一天1500美金,请一个两个还行,请十个?一天一万五美金,一个月四十五万美金,他现在的利润撑不起。
本地人便宜,但不可靠。
敘利亚本地人,你给他钱,他帮你干活,但如果有別人给他更多的钱,他转头就能把你卖了。
他也不打算问哈立德,如果兵权都给人家了,那自己还干什么?
直接当牛马好了。
开公司,你能把销售和財务交给同一个人吗?
明天人家就抱著小姐唱十八摸,你在牢里唱铁窗泪了。
但也没什么自己人啊。
他爷爷那一辈的老兵,打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有几个叔叔现在还活著,退伍后在老家种地、看大门、跑运输,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都快六十了。
快六十了还打什么仗?
陈正揉了揉太阳穴,太阳穴突突地跳得更厉害了。
把手机扔在仪錶盘上。
手机在仪錶盘上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他伸手捞了一下,没捞著,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脚垫上。
他弯腰去捡,脑袋磕在方向盘上,疼得他齜了齜牙。
刚把手机捡起来,屏幕亮了。
一条whatsapp消息。
是那个论坛上卖图纸的人发来的。
“钱收到了,剩下的图纸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陈正一怔。
哈立德这么快就办好了?
他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附件是一个压缩包,文件名是“svd_full_tech_package.rar”。
他正要点开,手机屏幕上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是简讯。
號码不认识,內容只有一句话:
“乔的事,有人在查,三天內给消息,水很深!关於到敘利亚自由军。”
陈正盯著那条简讯看了好几秒。
敘利亚自由军??
那tmd又是什么东西啊?
他回了一条:“谢谢,有消息隨时通知我。”
水浅王八多。
就在这时候,垃圾街里面忽然响起了枪声!
然后就看到哈立德急匆匆的跑出来,脸色著急,拉开车门就说,“快走,快走。”
“怎么回事?”
“上次堵我家门口的那家人看到我了,要弄死我!”
陈正本身就烦躁,听到这话一下火就大了。
“tmd!我说杀人全家,你犹犹豫豫,现在找上门了吧?有几个人?”
“三个。”
陈正从背后掏出aps手枪,面露狰狞。
“他们全家那么喜欢找死,那就送他们全家下地狱!”
说完就推开车门,对著哈立德说,“还愣著干什么,boss教你做生意第一招。”
“要么不得罪,得罪了就斩草除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