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源,你还活著?!”
李落落先是一喜,隨即面色骤然一沉,眼中儘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的投降晋贼了?!”
李嗣源听罢,催动大黑马,缓步上前,昂首直视,目光坚定且锐利。
“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
“晋王功高盖世,泽被万方,恩德布於天下。我李嗣源向来倾心仰慕,今日弃暗投明,归诚效命,有何不可?”
这话既是说给李落落,又何尝不是在说服自己。
只是,李落落一听这话,勃然大怒,睚眥欲裂,双目几欲喷火。
“李嗣源!”
“不!邈佶烈!”
“你不过一介突厥胡儿,是我祖父將你招入帐下、抚养成人,是我父亲把你收为义子、赐你姓名!”
“我母亲待你如同亲子,我李落落更是视你作兄长,你便是这般报答我李家的吗?”
李嗣源听后,默然垂首,竟无言以对。
此刻,晋军大营东南角落的望楼之上,李全忠正俯视著这一幕。
“行本,你知道该怎么收復一名英雄好汉吗?”
李从逊摇了摇头,躬身稟道:“臣不知!”
李全忠缓缓举起右手,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欲使人真心投效,就得有让人钦佩敬重之处。”
“想要收復一名英雄好汉,首先自己得是一名英雄好汉。”
“一只绵羊,永远也驯服不了狮子!”
李从逊大骇,未敢多发一语,当即便跪了下来,俯身重重叩拜。
这可是帝王心术,哪里是他能听的?
他就算是今天不小心听到,也得逼著自己忘掉,更不要照著去做。
否则,那便是大祸临头。
李全忠瞥了一眼,眸中闪过讚赏。
他之所以选李从逊执掌宿卫机密,就是因为李从逊当年在宫中当差,懂得规矩,嘴巴极严,做事十分谨慎,从不胡乱说话。
最关键的是,李从逊的才能不够。
如今做到都押衙这个位置,就已经算是极限了。
这也是李全忠,愿意和他聊一聊心里话的主要原因。
毕竟,人憋得太久,那是真会憋疯的!
李全忠转头望著远处的李嗣源,缓缓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得让他觉得自己被拯救。”
就好像李嗣源被关在地牢石室中的日子那般,隨著时间的推移,见到晋王,已经成为他心中的一个执念。
渐渐的,李全忠就这样取代了李克用,在李嗣源心目中的位置。
直到李全忠召见他的那一刻,重见光明的李嗣源,只觉自己打心底里得到了救赎。
“第三,贴身安排,观察表现。”
也不仅仅是李嗣源,还有那三千沙陀番骑。
李全忠將这些降兵收入牙兵,就是为了日后彻底收服沙陀三部为自己所用。
“第四,赏罚分明,笼络人心。”
得让李嗣源他们明白,只有跟著自己,才能有更好的前途。
当李全忠从这些降兵口中得知,李克用已经半年没发赏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降兵们每人赏了两吊钱,又赐下衣服、粮食、酒肉。
两顿大酒喝过之后,这些汉化程度相对较高的沙陀人,就纷纷开始束髮右衽,並且主动请求希望获得赐姓了。
“第五,让他们交纳投名状,献上自己的忠诚!”
也就是此刻寨外发生的这一幕。
似是瞧出李嗣源正在纠结挣扎,李落落连忙开口劝说:“兄长,失守被擒,非你所愿,屈身事贼,不过权宜。”
“只要你肯回来,父亲他是一定不会怪你的。”
“只要你肯回来,你就还是母亲的好儿子、我的好兄长!”
李嗣源垂首思忖,良久之后,缓缓抬头,目光逐渐坚定。
“落落,义……相公绝非大王对手,现在投降,还为时不晚!”
“倘若抗拒到底,那李氏一门可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