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克用一方恰恰相反,原本几近崩溃的蕃汉各部兵马,在接连两日大胜的情况下,迅速稳定住了军心。
直到今日天明,沙陀骑兵照例巡行,忽见嵐水南岸,竟在一夜之间,起了一座营寨。
更令沙陀骑兵骇然的是,那连寨墙都没有营盘之中,树立著一桿皁色的金吾纛旓。
两侧节度使六纛,分別上书:“天下兵马都元帅”、“诸道行营兵马都统”、“检校太师”、“开府仪同三司”、“河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太尉领尚书令”。
望著这一幕,一眾沙陀游骑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眸中满是惊惧。
那个最恐怖的敌人——晋王李全忠,他……来了!
“相公!祸事了!”
李存璋慌忙跑进牙帐,惊魂未定,声音发颤。
“李全忠……李全忠来了!”
“什么!”李克用虎目圆睁,瞠目结舌,嘴唇发颤,脸上肌肉忍不住抽动。
而后,下意识反驳道:“这不可能!”
“守恭(李克俭字)、仲和(李克柔字)方才出发两日……”
话音未落,李嗣本一掀帐帘,闯了进来,急匆匆道:“相公,张彦球倾巢而出,发兵来攻,现距此已不足五里了。”
这时,帐外骤然腾起一片喊杀之声。
眾人闻声,脸色骤然一紧,心下登时沉了下去。
只因上一次听见这般声响,正是两个月前,榆次城北三十里店的那一夜。
不多时,李嗣恩一身浴血,踉蹌撞入大帐。
“相公!军中將士听闻李全忠亲至,已经彻底乱了!”
“克让將军……,克让將军遭薛阿檀、安休休袭击,被掳了去。”
“现在两人已经带著横衝都,衝出了大营,向东投奔李全忠去了!”
李克用麾下的横衝都,原是李存孝统率的部队,薛阿檀、安休休皆为其副將,本有五百具装铁骑,单兵精锐程度甚至还要略胜李全忠的玄甲军一筹。
半年之前天门关一战,李克用曾遣李存孝率横衝都出战。
岂料李存孝马失前蹄,力竭被擒,横衝都一战折损过半。
自那以后,李克用便將剩余部眾编入亲军。
按说身为节度使牙兵,境遇本应日渐优渥。
可李存孝做横衝都头时,素来便与义儿军使李存信不睦。
待李存孝兵败被俘,作为亲信的薛阿檀、安休休,便屡屡遭到李存信的排挤打压。
尤其三十里店一役过后,横衝都再度伤亡惨重,仅剩百余人。
李克用本就不善调处部下纷爭,加之当时身受重伤,又见横衝都已然失去利用价值,更是懒得过问。
自此,横衝都彻底沦为义儿军附庸。
昔日李存孝在时,横衝都与义儿军便已是仇怨不断。
如今横衝都势弱下风,上至將校,下至士卒,终日受义儿军欺凌辱骂,怨气早已积满胸膛。
直到今日,闻得李全忠率军忽至,又登楼远望遥见纛旗,眾人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发难,將正在营中巡哨的李克恭当场擒下,衝出大营,向东投奔晋军而去。
听完薛阿檀、安休休讲述经过,端坐马上的李全忠未发一言。
原因无他!
他对这些小人物之间的蝇营狗苟、勾心斗角,毫无兴趣,也懒得分辨孰是孰非。
不过,当李全忠得知李存孝与李存信往日的种种嫌隙之后,心中倒是生出了几分別样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