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你眼里,我们这些义子就是趁手的工具。”
“有用的时候多叫几声义父,没用的时候,隨便丟出去挡刀子。”
“……”
说到最后,冯三一口血沫啐在甲板上。
冯源沉默了一瞬,他没有辩解,只是摇了摇头。
“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抬起手,掌心法力凝聚,便要结果了这个叛徒。
冯三毫无惧色,甚至都没有躲的意思,他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还想著杀我?”
“后面人来了。”
冯源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海面上,四道人影正踏浪而来。
打头的那人身量颇高,看著瘦瘦弱弱的,可脚下的速度却是四人中最快的。
冯源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
沐家的弟子,果然是局。
他当机立断,顾不得冯三这个叛徒,將残余的法力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遁光,向著远海疾驰而去。
“丹田破碎,法力外泄,我撑不了多久,必须儘快甩开他们。”
冯源咬紧牙关,拼命催动遁法,速度又快了一分。
后方,李平四人已经追了上来,距离货船不过数十丈。
“分两路。”沐铭当机立断,“均逸、诚远,你们守住货船,我和李平去追那老匹夫。”
沐均逸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自己修为不够,强行追上去只会拖后腿:“你们小心点。”
沐铭点了点头,脚下发力,身形骤然加速。
李平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催动法力。
涵水经在体內运转,脚下海水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每踏出一步,海流便拖著他向前窜出一截。
两人很快甩开了沐均逸和沐诚远,追著那道灰色遁光而去。
前方,冯源回头看了一眼。
见还有两人紧追不捨,他的面色更加阴沉。
丹田处的伤口在往外渗血,法力的流失速度越来越快。
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一炷香。
“不能耗下去。”
冯源咬了咬牙,忍著丹田传来的剧痛,再次催动法力。
灰色遁光猛地一涨,速度骤然拔高。
可他快,后面两人也快。
冯源又咬牙提速了一次,但还是甩不掉。
他回头看了看那两道身影,依然稳稳的追在后面。
尤其是前面那人,步伐诡异的很,他在海浪上就像踩在平地上一样,速度居然比那个练气后期还快。
“噗。”
冯源催动遁法过度,体內最后一缕法力也见底了。
丹田已经彻底破碎,连一丝法力都凝聚不起来。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双腿发软,整个人往海面上坠落。
再跑下去,不用別人动手,他自己就要活活跑死。
冯源嘆了口气,停住了脚步。
落在海面上,他弯著腰,大口大口的喘气。
只一口气的功法,两道身影便落在他身前,一左一右將他夹在中间。
沐铭右手虚按,气息锁定著冯源。
李平站在三丈外,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个穷途末路的老劫修。
冯源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平身上。
他愣了愣,浑浊的老眼中忽有些复杂。
“许久不见,想不到小友已然炼气六层了。”
上次见面,此人还是炼气四层。
这才多久,便连破两层?
这天赋,放在大宗门里,也算得上不错了。
李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看著冯源。
冯源见他这副模样,嘆了口气。
“看来,没人想听我说话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说不清的笑容。
隨后,震动最后一缕法力。
心臟破裂,冯源身体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扑进了海水里。
海面上溅起一片水花,然后又归於平静。
沐铭上前一步,伸手將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尸体软塌塌的,身上已经没有了半点生机。
“这老东西倒也乾脆。”沐铭语气复杂。
李平低头看了一眼冯源的尸体,没有说话。
……
……
货船上,沐均逸沉著脸,双臂抱在胸前,正神色不善的盯著朱怀谨。
朱怀谨缩成一团,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急什么?”沐均逸开口,语气冷硬。
“我们还没到你就喊,你多憋一口气能死?”
朱怀谨訕訕道:“这位道友说的是,我的错。”
沐均逸哼了一声,还要再说什么,沐诚远在旁边拉了拉他。
“算了,人没事就好。”
沐均逸这才作罢,但看向朱怀谨的目光还是不太友善。
另一边,冯三坐在船边,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跡已经干了。
沐诚远走过去,递给他一粒疗伤丹药。
冯三接过来,也不客气,直接丟进嘴里嚼了,含糊道:“谢了。”
这时,海面远处出现两道身影。
李平与沐铭踏浪而归,沐铭手里拎著冯源的尸体。
两人上了船,沐铭將尸体放在甲板上。
眾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上面。
冯源的尸身仰面躺在甲板上,眼睛半睁著,麵皮苍白,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那个在大黑海横行多年的老劫修,就这么死了。
冯三撑著身体,走到尸体旁边,低头看了半晌。
“老匹夫,你也有今天。”
李平看了一眼,问道:“你可还好?”
冯三摆了摆手:“无碍。”
他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李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今日这齣父子反目,本不在原本的计划之中。
他们布这个局,用的是朱怀谨当鱼饵,料定以冯源的性子,闻到腥味一定会咬鉤。
可他没料到,冯三昨夜就被另一支巡查队伍提前拿下了。
更没料到的是,审问时,冯三几乎没什么抵抗,一股脑儿就把冯源的老底全抖了出来。
沐方旭告知这事后,李平当机立断,改变了计划。
事实证明,效果不错。
冯源即便在逃亡途中,恐怕都没想明白,自己一手养大的棋子,怎么就成了捅向自己的那把刀。
而没有冯三那一刀,以冯源练气后期的修为,即便落入包围圈,少不得也要恶战一场。
练气后期的修士拼起命来,谁敢说没有后招?
想到这里,李平低头看了一眼冯源的尸体,而后又闭目调息起来。
船身轻轻一晃,调转方向,向著溪口坊市的方向缓缓驶去。
海面上再次恢復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