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赤膊大汉站在人群最前面,拳头砸著门板,砸得门板砰砰作响:“凭什么不让进?溪口坊市不是向来开门迎客吗?老子在坊市里花过的灵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现在说关就关了?”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人群跟著喧譁起来。
“对啊,凭什么?”
“沐家的人呢?出来说话!”
“我们在外海討生活,如今大难临头,你们沐家就这样见死不救?”
叫骂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门后,一队沐家弟子严阵以待。
他们排成一排,法器和符籙都已握在手中,目光警惕地盯著门外的人群。
任凭外面的修士怎么喊叫,怎么砸门,这些弟子就像是铁铸的,纹丝不动。
沐济舟站在队伍最前方,手按在腰间储物袋上。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位老者。
这老者鬚髮花白,身形清瘦,穿著一件青色长衫。
他走出来的时候,手只轻轻往下一按,周围喧譁的声音便渐渐安静了下来。
修士们纷纷让开一条路。
老者微微頷首,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
他不急不缓地走到门前,隔著门板看向沐济舟。
“沐济舟,如今坊市真的不能进?”
沐济舟看见这位老者,脸上的神色有了变化。
老者姓莫,在溪口一带的散修圈子里,名头不小。
他不以修为见长,却以古道热肠在散修中攒下了不低的威望。
平日里谁家出了事,只要找上莫老,他大多会出手帮一把。
沐济舟曾和他打过交道,谈不上深交,但也算有几分香火情。
听到问话,沐济舟没法装作没听见。
他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无奈:“莫老,这是上头的命令。”
莫老又问:“交钱也不能进?”
沐济舟的脸色更加为难了。
他张了张嘴,艰难开口:“莫老,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而今的局势……”
话没有说完,莫老已经转过身去了。
他面向人群,平静道:“大家方才都听到了吧?沐家无情,不愿庇护我等。”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骂,有人嘆,也有人在默默地擦去脸上的血污。
莫老抬手,再次压下喧譁:“不过老夫倒是知道一处偏僻小岛,位置隱蔽,寻常人找不到,有没有愿意一道前往的?”
话音落下,人群中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带著血跡的男修站了出来。
“既然莫老愿意带队,算我一个。”
莫老摆摆手,谦和道:“带队谈不上,不过是互相扶持罢了。”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等在这儿也进不去坊市,不如跟著莫老去避避。
留在这里,天知道那白骨骷髏什么时候摸过来。”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人群中走出,聚到了莫老身边。
原本还在犹豫的修士们互相看了看,也开始动摇。
到最后,聚集在东门外的上百名修士中,竟有大半愿意跟著莫老。
临走时,这群修士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传回来。
“莫老说的对,人多抱团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沐家连门都不让进,我们还能指望什么?”
“要我说,那白骨骷髏行事诡异,说不定先来坊市屠杀一通,我们进不去,反而避过一劫。”
“这话有理,坊市这么多人,血气冲天,那白骨不来找才怪。”
“走吧走吧,跟著莫老比待在沐家眼皮子底下踏实。”
沐家弟子们听著这些话,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难看。
沐济舟站在门前,望著那群人远去的身影,脸色阴晴不定。
他认识莫老不假。
可他方才分明看到,最开始站出来应和莫老的那几个修士,面孔都很陌生。
这些人身上的血污是真是假不好说,但那一唱一和的架势,倒像是早就编排好的。
莫老是什么人,沐济舟大致清楚。
古道热肠不假。
但要说他放著安全的坊市不进,主动带人去偏僻小岛避祸,这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好心。
沐济舟眯了眯眼睛。
他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开口阻拦。
上头的命令是不放人进来,至於那些人要去哪里,不归他管。
“都打起精神,不要鬆懈。”沐济舟道。
弟子们齐齐应了一声。
远处海面上,又有几条小船靠岸。
新来的修士们跳下船,气喘吁吁地跑到东门前,看到紧闭的大门和严阵以待的沐家弟子,又听说莫老带人去了別处,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有人二话不说转身去追莫老的队伍。
有人站在门前不肯离去,一遍又一遍地哀求著放他们进去。
还有人索性在门外席地而坐,从储物袋里掏出丹药和乾粮,就这么在大门外扎下了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