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真坐在篝火边，看著沈渡把一坛高粱酒放在他面前。坛口封泥被拍开，酒香混著晨雾散开。火真抽了抽鼻子，眼睛亮了。

“好酒。”他用生硬的汉话说道，“说吧，你要几个？”

“先借五十精骑，分成五队。

每队配十五到二十个步兵编成一个突击组，跟著我们练五天。”沈渡说。

火真从腰间拔出匕首，在篝火边的泥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一匹马，马后面画了一个人。

“朵顏三卫的骑射，是草原上的狼。

步兵是地上的羊。狼跟羊怎么一起打仗？”

沈渡接过火真的匕首，在圆圈外面画了一道墙，墙上画了几个垛口。

在墙的正前方画一辆带顶棚四轮车，车顶棚画了一道弧线，標出“湿牛皮”。他从车顶向上方画一个跳板一样的箭头，箭头后面跟著几个小人，小人身后才是那匹马。

“辅城寨墙矮，骑射手在墙根下面放箭，马容易受惊。

但有尖头木驴在前面挡著就不一样。步卒推著尖头木驴撞开鹿角，把寨墙撞开口子。

这时候朵顏三卫骑射手在后方上弦，对著缺口一轮箭雨，压住缺口內侧的守军。

然后步卒登墙占稳垛口，骑射手从豁口衝过去，穿透后方的防线。”

火真看著泥地上的图画，嘴里那把匕首的刀尖在火把旁转了一下。

他把匕首拔出来，在步兵和骑兵之间划了一道连线，然后又在连线外侧画了一支迂迴的箭头，表示骑兵从侧面包抄。

“步卒堵正面，马队绕侧面。你打口子，我捅屁股。”火真咧嘴笑了，“这个仗，可以打。”

五天后，校场上。

沈渡站在指挥台上，看著下方由破城营和朵顏三卫共同组成的五个突击组。

每个组都由一名破城营的老兵带头，后面跟著十二到十五名步卒，再后面是十名朵顏三卫的骑射手。

步卒推著改造过的尖头木驴——顶棚加厚了湿牛皮，轮轴换了铁轴，侧板开了射击孔。骑射手的马鞍上掛著的不是弯刀，而是三壶箭和一张反曲弓。

模擬辅城的夯土墙已经搭好了，墙前面排了鹿角和简易壕沟。

“第一组——破障！”沈渡下令。

赵老六带著步卒推著尖头木驴衝出去。短柄斧劈鹿角、麻袋填壕沟，整个过程比在鲍家营时快了一倍。尖头木驴撞上夯土墙的瞬间，登墙手已经踩著顶棚翻了上去。

“骑射——压制！”沈渡吼道。

十个朵顏三卫骑射手从尖头木驴侧后方策马衝出来，在顛簸的马背上同时拉弓，利箭的破空声压成整齐划一的一声嘶鸣。十个人的箭矢几乎是同时钉在垛口后方的木靶上，靶桩被射得密密麻麻。

“变阵——穿插！”

骑射手从步卒两侧绕过，快马从靶墙两翼迂迴包抄。与此同时，步卒登墙占稳垛口，手斧从高处往下压制。整个衔接的间隙只有两个呼吸——比沈渡要求的还快。

沈渡站在指挥台上看著台下还在喘息的步卒和骑手，表情依然平静。他从袖中抽出一封刚刚写好的军报，递给身旁的传令兵。

“呈朱能將军——破城营与朵顏三卫混编突击战法已初具雏形。请求在济南外围战正式投入使用。”

济南。山东布政使司衙门。

铁鉉已经连续看了两个时辰的城防图。

案上的烛台换了三茬，砚台里的墨添了四回，那张画著济南城防布置的白绢已经被硃笔改得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