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令纸吹乾递给幕僚。“即刻送交盛庸將军。”然后转过身对青衫说,“韩大人,你在德州前线跟他周旋过。济南的城防,本官想听听你的看法。”
青衫走到案前,手指点在城防图的城东位置。
“燕军拿下德州后没有休整太久,说明朱棣想趁胜南下。从德州到济南,正途是走官道从北面进攻。但李景忠这个人不会走正途。他在德州打的是鲍家营——最西北角。打的是陈家营后背——最软的地方。他来济南,打的也一定是城防最薄弱的那一块。”
他的手指从城东往城西划了一道弧线。“城东有歷山,地形破碎,不利骑兵展开。城西有濼水,渡口多,河岸线长。如果我是他,他会选城西。濼水渡口一旦被突破,燕军可以沿著河岸线展开,从侧翼威胁城墙。而且盛庸將军的主力布防主要集中在北面和东面,城西的兵力相对单薄。”
铁鉉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点头。“继续说。”
“他不是只会攻城。他在德州最后一步棋,是站在城下什么都不做,靠心理压垮了李景隆。他懂得用疑兵,懂得打心理战。济南城防坚固,他不会正面硬攻。他会先在外围製造混乱,让我们自己露出破绽。”
铁鉉沉默了一息,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他在燕军里现在是什么职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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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探子回报,德州大捷后朱能亲自给他请功,授了百户。但朱能额外给了他一面银牌令旗,凭旗可以越过副千户直接调拨輜重和辅兵,实际上手里管著的兵力已经接近一个千户所的规模。燕军破城营把先锋位置交给了他,还拨了朵顏三卫的精骑跟他混编操练。他在练一种新的步骑混编战法,具体內容还没摸清。”
“百户。”铁鉉把这个词咀嚼了一遍,“白沟河他还是个步卒。一个多月从步卒升到百户,跳了小旗、总旗两级。朱能这个人眼高於顶,当年在北平亲自挑兵的时候连宗室子弟都敢骂,他能破格提拔的人,不会是只会砍人这么简单。”
他提起笔,在城西濼水渡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城东歷山脚下画了一个圈。
“城西加派两千步卒,多设拒马和绊马索。另外城东的山道也不能放鬆——你说这个人善於用疑兵,那他可能故意摆出攻西的姿態,实则打东。我们要防的不是一个方向,是他的脑子。”
青衫拱了拱手。“在下还有一个建议。”
铁鉉抬头看他。青衫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片,上面用墨笔画了一个简略的城防图,標註著几个关键隘口的位置。
“济南城外有七座小型军寨,分布在城东、城西、城南三个方向。这些军寨与城池呈掎角之势,任何来犯之敌若不能取出外围城寨便强行攻城,將受到城墙守军与寨中精兵的前后夹攻。但德州一战后,外围部分寨墙有破损尚未修復,其中城东两座军寨的鹿角在白沟河溃兵撤退时被踩塌了大半。这些防御体系中的软肋若不趁燕军到来之前补充修缮,可能会被李景忠这类对手用极小的代价抓住並撕开。”
铁鉉接过纸片扫了一眼,把它放在案头最高那一摞文书上。“明天日出之前,让工房调工匠和民夫上山修寨。鹿角重扎,壕沟加深,寨墙上损坏的垛口全部补上。”
青衫见铁鉉採纳了自己的建议,便拱手告辞。走出大堂时,济南城中的街巷仍然灯火通明,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正旺,民夫推著粮车往来不绝。他把目光投向北方的夜空,心里翻来覆去地转著一个念头——七座军寨全部加固根本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