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是恨。”声音像破锣,乾涩,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沈白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帐帘落下,沈白站在原地,背对著光。
第二天上午,营门口来了个中年男人。便服,摺扇,笑眯眯的。
“沈公子,在下姓周,是个生意人。久仰名头,特来拜会。”
沈白站在对面,没动。
周某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我家主人的一点心意。”
信纸上写著:“良禽择木,贤臣择主。”下面一串数字——三百两,月俸。
“你家主人是?”
“王大人。”
沈白把信折起来,没还。
“想让我做什么?”
周某的笑容深了。“帐本的事揭过不提。建康城里的路,给您留一条。沈公子还年轻,何必为了一本破帐搭上自己?”
“就这些?”
周某愣了一下。
“三百两。”沈白说,“你回去告诉王大人,他太小看人了。”
周某的笑容收了。“沈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沈白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建康的路,我自己会走,不用他留。”
周某冷笑。“兵部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所以我要那本帐。”
沈白转身往帐篷走,两步后停下来,没回头。
“三百两太少了。下次来谈,带够数。”
帐帘落下。
周某站在营门口,脸色铁青。他啐了一口:“兵痞。”转身走了。
帐帘再次落下。沈白坐在案后,手指在帐本上轻轻划过。
陈庆之站在旁边,翻开帐本,看了一眼那行“孝顺银”。
“三百两。”他的声音很轻,“他开价了。”
沈白没说话。
陈庆之把帐本合上,看著沈白。“你回了句『下次带够数』。王德昌会猜——你到底是嫌钱少,还是根本不打算收。”
他停了一下。“他要是一直猜不准,就会一直睡不著。”
沈白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明白了。”
陈庆之没接话。他把帐本放回桌上,转身往外走。走到帐帘门口,他停了一下。
“不过。他睡不著,你得睡得著。”
他掀开帐帘,出去了。
帐帘再次落下。沈白坐在案后,手指在帐本上轻轻划过。
他想起陈庆之说的话:“他睡不著,你得睡得著。”
沈白把帐本合上。
“他睡不著就行。”
他吹灭油灯。
夜里。
沈白坐在帐篷里,借著油灯看帐本。
帐本已经被他翻了很多遍,每一笔支出都记著日期、数量、去向。“孝顺银”那一条,后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符號。圆圈。和別的条目都不一样。
他盯著那个符號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披上外衣,出了帐篷。
夜风很凉。
他往营地边缘走,走到老鬼的帐篷门口,停了一下。
“老鬼。跟我走。”
他没回头,往营地外的方向走。
“周边的土匪窝,不止一处。先摸清底。”
老鬼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营门,消失在夜色里。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