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盾用右手抓住他的手腕。两个人僵住了,脸贴著脸。
那人的眼睛在黑布里,冷得像两块冰。
铁盾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的左手——那只断过的左臂——忽然用力一夹。
那人被他生生夹住,动不了。
就在这时,老鬼从后面衝过来,一刀砍在那人后背上。
那人倒了。
但最后一个黑影从暗处衝出来,朝铁盾扑过去。
铁盾已经没了刀。他往旁边躲,躲开了脖子,躲不开肩膀——
那人手里的短刀插进他左肩。
不是砍进去的。是捅进去的。
铁盾闷哼一声。
他用右手抓住那人的手腕,把人拖到自己面前,用力勒住那人的脖子。
那人的脖子被勒住,喘不上气。他拼命挣扎,但铁盾的手臂像铁箍一样。
老鬼从旁边衝上来,一刀割开那人的喉咙。
那人不动了。
铁盾鬆开手臂,那人的尸体倒在地上。
铁盾站在那里,左肩膀全是血。他的脸色发白,但眼睛还是亮的。
老鬼看著他。
“你怎么样?”
“没事。”铁盾说,“皮外伤。”
他的左臂垂下来,已经使不上劲了。但他没吭一声。
天亮了。
沈白站在营地中央,看著地上那几具尸体。
一共五个。都是黑衣人,脸被黑布蒙著。死士。
林羽站在他旁边,银枪上还沾著血。
老鬼站在另一边,肩膀上缠著布,血已经渗透了。
铁盾也站在那里,左肩被包扎著,绷带上全是血。
陈庆之蹲在地上,检查尸体。
他翻过一个死士的脸,摘掉黑布。
死士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面白无须,看著像个读书人。
陈庆之翻开他的嘴。
牙齿是黑的。
“咬破毒囊死的。”陈庆之说,“和之前那两个一样。”
他站起来,看著沈白。
“任务失败。”
沈白没说话。
“吴六死了。”陈庆之的声音很平,“他们来就是为了这个。灭口。”
沈白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他看著地上那些尸体。
五个人。五个都是蚀体。都是二十出头。都是一口黑牙。
“崔家,”沈白开口,声音很低,“有蚀体。”
“不止有。”陈庆之说,“还捨得用。死了五个,连眼都不眨一下。”
沈白没说话。
他看著那些脸。年轻的、陌生的、已经死了的脸。
他想起那天吴三说的话。
“崔家是背后的人。”
现在他知道崔家是什么样的人了。
捨得用自己人。
捨得灭口。
捨得不眨眼。
陈庆之蹲下去,继续翻尸体。
他从一个死士怀里摸出一块布。
很旧,边角都磨圆了。上面写著字。
陈庆之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把布递给沈白。
沈白接过来,展开。
上面写著几个字:
“流白营沈白画像”
下面是一张脸。
沈白的脸。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此人身边的蚀体,全部灭口。”
沈白看著那张画像。
他的脸被画得很仔细。连眉毛的形状、眼睛的大小都標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那行字。
“全部灭口。”
他把布收起来,放进怀里。
“知道了。”他说。
陈庆之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著沈白的脸。
沈白的表情没有变。没有怒。没有怕。什么都没有。
但陈庆之看见他的手。
那只手在袖子里,攥著那块布。
陈庆之没说话。他转过身,继续检查尸体。
沈安寧从帐篷里走出来。
她的手上全是血。袖子上也全是血。
她走到沈白面前,站住了。
沈白看著她。
“伤了几个?”
“一个。”沈安寧说,“那个新兵。廖七。”
“他怎么样了?”
“没死。肠子被刺穿了。我缝了。能不能活,看他造化。”
沈白没说话。
他站在廖七的帐篷外,没进去。里面传来廖七的呻吟,断断续续的,像漏气的风箱。
他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
沈安寧看著他。
“你呢?”
“什么?”
“伤。”
沈白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胸口有一道口子,衣服裂开了,但皮肉伤。手臂上也有几道血痕,不深。
“皮外伤。”
沈安寧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按了一下。
沈白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
“骨头没事。”沈安寧说,“但肌肉伤了。这几天別用刀。”
沈白没说话。
沈安寧转身,往帐篷里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你手。”
沈白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手背上,有一块黑的。
很小,像被火烧过的痕跡。
他的流纹用了六成了。
沈安寧看著他。
“过七天了。崔家的事,你到底想怎么办?”
沈白把手收进袖子里。
“再等等。”
“等多久?”
“等下一批。崔家不会只来一次。下一次,抓活的。”
沈安寧看了他一眼。
她没再问。
她转身进了帐篷。
尸体烧了。
廖七没挺过来。天亮的时候,沈安寧从帐篷里出来,手上全是血,袖子上也全是血。她没说话,蹲在火堆边洗手。
没人问她。
沈白站在营地中央,看著那些灰烬。
五个死士。吴六。还有一个新兵。
这一夜,流白营输了。
任务没完成。人没保住。还搭进去一个弟兄。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陈庆之走过来。
“尸体怎么处理?”
“烧了。已经烧了。”
沈白转过身。
“休息。”
他说。
“崔家送来的,我们一笔一笔还。”
帘子落下。
火堆还烧著。
天已经亮了。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