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苦、那些难,在这一刻全都化作眼底的温热,匯聚成眼前这个温婉含笑、陪他共渡风雨的女人。
他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带著微微的颤抖。
“亦晴,我这辈子建过厂房,修过路,扛过无数风雨。別人说我靠狠劲立足,我只知道,我靠的是遇见你。”
“今天我不在天地前立誓,只在你面前承诺——我唐沐阳此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不会让你输半分体面。”
龚亦晴泪光微动,轻声回应。
“你闯天下,我守小家;你做舵手,我做风帆。此生不离,荣辱与共。”
婚戒轻扣指尖,圈住了一生的牵绊。
鞭炮声响彻古镇,浙商圈的大佬们纷纷頷首,看向唐沐阳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唐建国与彭家辉並肩而立,铁三角同心,意气风发。
礼成后敬茶环节,唐沐阳牵著龚亦晴先给父亲唐致业奉茶。
唐致业双手接过茶杯,声音微颤:“好……好儿子,往后好好过日子。”
再给哥哥唐平生、姐姐唐秀英奉茶,两人眼眶通红,连连点头,满是祝福。
紧接著给三位姑母奉茶,大姑、二姑、小姑各自掏出早已备好的红包与长命锁,塞到新人手里,句句都是平安顺遂、早生贵子的祝福。
姑爷、表哥、表弟、表姐妹围在一旁起鬨叫好,乡土亲情浓得化不开。
酒过三巡,唐沐阳陪著龚亦晴敬完最后一桌,正想在院角透口气,身后便传来一道沉稳浑厚的笑声。
是浙水商圈泰斗级的张浩庭张老。
唐沐阳连忙转身,身姿端正。
“张老,怠慢您了。”
张浩庭摆摆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
“沐阳,以前在浙水,我只知你做事有衝劲、有底线。今天这场婚礼,我算是彻底看懂你了。你不忘本,归乡成婚;你媳妇有大格局,不摆架子反给足你体面。你们夫妻同心,这生意,我放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篤定。
“回浙水后,城东那个旧城改造配套项目,我交给你晴阳实业来做。资金我按业內最低利息支持你,全力帮你。”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旁边跟隨张浩庭多年的秘书眼皮猛跳,满脸震惊。
业內最低利息,意味著什么?那是堪比国企的融资待遇,更是张老在用真金白银给唐沐阳站台。
所有人都等著看唐沐阳会如何选择。
接下,是欠下天大的人情。
拒绝,是守得住自己的格局。
唐沐阳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眸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张浩庭眯著眼,不动声色地观察。
足足5秒后,唐沐阳抬起头,目光清亮坦荡。
“张老,您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哦?此话怎讲?”张浩庭挑眉。
“这块肉太大,我吞不下,也不敢吞。”
唐沐阳直视著前辈,语气沉稳,“我要了您的利息优惠,往后我就是您的半个晚辈,在浙水商圈,我得时刻看您的脸色行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却字字有力。
“我不想做依附您的晚辈,我想做与您平等、能並肩的合作伙伴。我想做一个,能拍著胸脯说,唐沐阳是个站著挣钱、守著底线做事的人。”
张浩庭先是一怔,隨即仰头大笑,笑声爽朗。
“好!好一个规矩比人情长久,好一个站著挣钱!我没看错人!”
这一幕,成了晴阳实业日后在浙水商圈最硬的信用背书。
傍晚时分,兄弟那一桌早已是杯盘狼藉。
彭家辉几杯酒下肚,眼眶通红,一把搂住唐沐阳的脖子,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沐阳!哥!你记不记得那年咱仨在特区,为了省那2块钱公交车费,硬是从城南走到城北,脚底板磨出的水泡现在想起来还疼!”
“闭嘴吧你!”
唐建国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自己却默默拿过酒瓶,將唐沐阳面前还剩半杯的酒杯挪开,把自己的空杯重重顿在桌上。
“哐当”一声脆响。
唐建国拿起酒瓶,瓶口对准杯子,酒液咕咚咕咚灌进去,溅出几滴也毫不在意。
倒满后,他將酒瓶往唐沐阳怀里一塞,只吐出一个字。
“喝。”
彭家辉也不甘示弱,抢过瓶子给自己也倒得冒尖,吼道。
“喝!今晚不醉不归!谁先趴下谁就是孙子!”
另一边,姑亲一桌也热闹非凡,大姑小姑拉著龚亦晴的手不肯放,表姐妹们围著新房看红烛,表哥表弟们轮番敬酒,满屋子都是乡音与欢笑。
唐沐阳看著眼前这两个男人,一个暴烈如火,一个沉默如山,都是陪他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兄弟,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抓起酒杯,与两人的杯子狠狠撞在一起。
“行。谁趴下谁是小狗。”
三人仰头,烈酒入喉,烧尽了过往的酸楚,烧起了满腔的豪迈。
夜色渐深,新房內红烛摇曳。
宾客散尽,龚亦晴坐在梳妆檯前,慢慢卸去头纱。
唐沐阳拿起热毛巾,轻轻为她擦拭脸颊。
梳到发尾时,梳子不小心勾住一缕青丝,她忍不住轻吸一声。
他立刻慌了神,动作瞬间放轻百倍。
“疼不疼?我太笨了,弄疼你。”
龚亦晴转头握住他的手,眉眼弯弯。
“没事,不疼。”
唐沐阳看著镜中她温柔侧脸,心头髮软。
“回到老家办婚礼,是不是心里特別踏实?”
他轻声开口,满是感慨。
“小时候总想拼命逃离大山,觉得这里是囚笼。今天才懂,塘田从来不是枷锁,是我的根,是我无论走多远,都能回头依靠的底气。而你,是我唯一的软肋,也是我所有的鎧甲。”
龚亦晴回眸一笑。
“那我们以后常回来,看看你的河,你的学堂,看看你长大的每一个地方。”
“好。”
婚宴散去,唐沐阳独自来到芙夷河边,点燃一支烟。
身后是故乡的万家灯火,身前是悠悠流淌的河水。
张浩庭许诺的项目让他格局大开,也让他看到了家乡发展的可能。
他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语气坚定。
“查湘沙市周边优质地块,我要在这里做精品住宅,案名定为——晴阳·故里。”
他要在故土,留下晴阳实业的印记。
菸头在夜风中明灭,他望著河水,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將来有儿子,便叫唐振扬。振兴家业,名扬故里。
让孩子的根,一半扎在浙水的繁华里,一半扎在塘田的泥土中。
龚亦晴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披著薄外套,轻轻靠在他肩头。
“想什么呢,烟都快烧到手指了。”
“在想我们的以后。”
唐沐阳顺势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语气温柔又坚定,“以后啊,不管是浙水的晴天,还是塘田的雨天,我都会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回到浙水的別墅时,已是深夜。
龚亦晴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长舒一口气。
“还是家里舒服。”
唐沐阳看著她明媚侧脸,心里那根紧绷了半个月的弦终於鬆开。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他罕见地没有早起去公司,而是赖在被窝里,静静看著身旁对著镜子梳妆的她。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嗓音带著刚醒的沙哑。
龚亦晴回头,冲他眨眨眼。
“上午去趟花市,给客厅换一批蝴蝶兰。”
“下午约了设计师,想把书房重新布置一下,要放得下你那些宝贝工程图纸。”
她顿了顿,笑容狡黠。
“对了,我还给你预约了体检,你最近忙得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必须去检查。”
唐沐阳低笑出声,伸手將她拉回怀里。
这才是婚姻该有的样子。
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琐碎日子里,有人替你记掛著健康,有人陪你把未来的蓝图,一点点变成实景。
岁月温柔,前路坦荡。
属於唐沐阳与龚亦晴的幸福,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