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水的春天,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却又轰轰烈烈。
就像这座城市正在经歷的巨变,短短几年,高楼拔地而起。
梧桐叶落满了萧水大道,铺成了一层金黄的地毯。
晴阳国际大酒店的宴会厅內。
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將整座城市的名流显贵笼罩其中。
唐沐阳立於幕侧,指尖轻轻摩挲著口袋里那支磨得发亮的钢笔。
透过幕布的缝隙,他看见龚亦晴正抱著两岁多的唐振扬坐在主宾席。
小傢伙穿著迷你西装。
手里抓著一只精致的奶瓶,正学著大人的模样,笨拙地鼓掌。
“爸爸!爸爸!”奶声奶气的声音虽然被麦克风隔绝,却在唐沐阳心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左侧是唐建国、杨柳带领的湘军旧部。
右侧是彭家辉、周艷婷领衔的新锐力量。
“哥,手別抖啊。”彭家辉端著香檳凑过来,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痞笑。
“这要是把演讲稿洒了,明天新浪搜狐的头条就是『晴阳掌门人酒后失態』。”
唐沐阳白了他一眼,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闭嘴。我在想,从当年在湘南大山里迷路,到今天站在这里,这五年,到底是太快,还是太慢。”
激昂的乐章骤然奏响,主持人高亢的声音穿透全场:“有请晴阳实业集团董事长,唐沐阳先生!”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唐沐阳深吸一口气,稳步登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身后巨大的led屏亮起,一张全国区域规划图赫然在目。
华东、西南、华北平原上,数个红点如同燎原的星火,格外醒目。
“五年前,我们是一群在湘南大山里迷路的孤狼。”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沉稳,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背著行囊,一头扎进南方特区热浪里的年轻人。
那时候天很高,梦很远,他以为只要拼命就能触到云端。
可后来的路,却是在恆信集团那些光鲜亮丽的写字楼里,被派系斗爭的暗流裹挟。
像个救火员一样,被当做棋子几度辗转南北,尝尽了身不由己的滋味。
“今天,我们不仅站稳了脚跟,更拥有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2010年,晴阳实业正式升级为晴阳实业集团,开启全国化扩张新征程。
“从今日起,晴阳实业正式升级为:晴阳实业集团!”
台下欢呼声雷动,但他没有停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凌厉如刀。
“但这还不够。下一步,我们要进军川渝,深耕西南!年底前,成立华北区域总部!”
“我要把晴阳的旗帜,插在北方大地!”
话音落下,原本沸腾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窃窃私语。
庆典的庄重气氛,被这重磅宣言搅得暗流涌动。
股东席上,几位投资人交换著眼色,神色凝重。
戴金丝眼镜的陈敬尧缓缓起身,手中的麦克风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唐董,恭喜集团成立。但关於北上战略,我有必要提醒一句。”
陈敬尧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如鹰:“华北环渤海区域,不比浙水这片民营经济的沃土。那里国资盘踞,政策壁垒森严。”
他顿了顿,手指敲击著桌面上的財务报表:“集团目前的现金流虽然健康,但若同时支撑浙水、西南、华北三大战场,资金炼的容错率將无限趋近於零。”
“唐董,恕我直言。”另一位李董事沉声接话,语气中带著几分质问。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根基。一旦市场遇冷,我们都要陪葬。”
“是啊,稳扎稳打才是正途。”一时间,反对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唐建国猛地站起身,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被身旁的彭家辉死死按住。
“建国哥,別衝动,这是战场,不是酒桌。”彭家辉压低声音,眼神却同样凶狠。
唐沐阳神色平静,他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摇晃,猩红的酒液掛在杯壁上。
“陈董、李董,感谢直言。”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但晴阳实业集团能有今日,从来不是靠守著一亩三分地缩头乌龟活下来的。”
他一饮而尽,將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怕摔就不敢走路?当年我们就不该走出湘南大山!”
“这杯敬五年同舟,下一杯敬未来!敬那些敢在风暴中,打最硬的仗的人!”
唐沐阳目光锁定陈敬尧,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至於资金炼……张老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定心丸。”
台下,张浩庭轻轻鼓掌,眼神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篤定。
自05年经龚崇安引荐,他早已视唐沐阳为最值得託付的后生。
“晴阳实业集团!必胜!”唐建国、彭家辉带头吶喊,声浪瞬间淹没了所有的质疑。
与此同时,渝市江北嘴的街角,秋风卷著落叶,带著几分萧瑟。
潘兴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早早地守在路口,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早上说好的,一起接孩子。”见到王莉走来,他搓了搓手,眼神里满是期待。
王莉意料之中,唇角微扬:“你……还挺守约。”
她径直往学校走去,脚步却刻意放慢了几分。
“莉莉,等……等我嘛!”潘兴旺快步跟上,下意识伸出手想牵她,却落了空,只能尷尬地挠挠头,依旧不捨得拉开距离。
到了校门口,潘子腾闻声飞奔而来,小书包在背后一顛一顛的。
“爸爸!妈妈!”
孩子软糯的声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两人之间那扇紧闭的门。
回到公寓,这是唐沐阳授意分公司为王莉母子租住的居所,家电齐全,温馨明亮。
潘兴旺环顾四周,侷促地搓著衣角:“莉莉,你……你们公司,待遇还……挺好的嘛!”
王莉放下手包,刚想进厨房,却被潘兴旺拦住了。
“老……莉莉,你歇著,晚饭我来做。”
他把那句到了嘴边的“老婆”硬生生咽回肚里,快步钻进厨房。
王莉再也忍不住,露出浅浅酒窝,笑靨依旧动人。“早干嘛去了!”
她退出厨房,陪儿子坐在沙发上。
不多时,那股熟悉的牛油火锅香气瀰漫开来。
潘兴旺家传的手艺没丟,切肉的刀工依旧利落,炒料的火候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