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待,並不总是能换来好的结果。
小达芙妮没有等来幻想中的爸爸妈妈,没有等到冰原化为草原的奇蹟。
她先一步等来的,是冰霜巨人。
那些如同移动冰山般的、浑身散发著刺骨寒气和恶意的巨大类人生物,是雪原上龙类最主要、也最可怕的敌人。
巨人们憎恶一切带鳞片的生物,尤其憎恶龙。落到他们手中的龙类幼崽,下场往往比死亡更悽惨。
不是在痛苦折磨中被献祭给风暴之主塔尔罗斯,就是被戴上枷锁,沦为永久奴役的苦力或玩物。
达芙妮已经不记得那一天具体的细节了。
记忆被恐惧、血腥和极致的寒冷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只记得巨人们震耳欲聋的、充满暴戾的咆哮,混合著风雪,仿佛要撕裂天空。
只记得大家疯狂逃命的、杂乱的脚步声和翅膀拍打声,以及绝望的嘶鸣。
只记得兄弟姐妹们悽厉的、戛然而止的惨叫。
只记得一具又一具小小的、白色的躯体,被巨人的大棒砸碎,被冰锥刺穿,然后无声无息地倒在雪地里。
温热的鲜血迅速被冻结,和洁白的雪混合成刺眼的粉红色,最后连同小小的身体一起,被永恆的严寒封存在冰原之下,成为这片死寂之地微不足道的註脚。
死掉了。
都死掉了。
大家……全部都死掉了。
只有达芙妮,或许是运气,或许是因为她比其他龙都聪明,这让她在最后关头钻进了一个极其狭窄的冰缝,躲过了冰霜巨人们的追击。
但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跟著那些小小的白色躯体一起,彻底死掉了,冻僵了。
她蜷缩在冰冷的、黑暗的、狭窄的冰缝最深处,浑身僵硬,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
外面,巨人们粗鲁的吼叫和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风雪依旧。
死寂重新笼罩。
过了很久,很久。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带著哭腔的声音,在冰缝里响起,被岩壁反弹,空洞地迴响:
“果然……达芙妮是个没有用的坏孩子……”
“这样的坏孩子……被拋弃……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
从那以后,达芙妮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流浪。
她离开了那片留下太多冰冷死亡记忆的雪原,凭著本能,漫无目的地向著相对温暖的地方迁徙。
饿了,就啃点苔蘚,或者运气好抓到些老鼠。
渴了,就舔舔石头上的冷凝水。
累了,就隨便找个能挡风的石缝蜷缩起来。
不说话,不思考,只是活著,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苍白色的空壳。
那层为了保护自己而筑起的幼稚懵懂的外壳,此刻似乎真的成了她的全部。
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曾经聪明过,曾经等待过,曾经……渴望过爸爸妈妈。
直到某一天,当她再次遭遇危险,以为自己这次终於要彻底解脱,去冰原深处陪伴那些被冻僵的白色身影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