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两枚大银幣。
欧肯德,一枚大银幣。
莉丝娜,一枚大银幣……
维恩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他大概猜到这是什么了。
这一次维恩从最下面的位置处翻找,很快就找到可能对应日期的几本日记,然后继续往前翻。
直到……他翻到了很久以前的部分。
这本帐本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张更黄,墨跡也更淡。
刚翻到其中一页的第一行,维恩的目光就猛地停住了。
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写著:
索菲亚,一枚大银幣。
……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老实说,维恩之前就想过这种可能性。
这些孩子会不会根本就不是被抢来的?
毕竟,大摇大摆地闯进別人家里,当著母亲的面杀人夺子,完事还给人妈也一起杀了,这未免也太过囂张,太不把你金龙爷当回事了。
事实证明,虽然你金龙爷眼神可能不太好使,但打击罪恶这块的强度和威慑力还是有的。
从之前那几个恶棍一看到维恩的龙形態,就嚇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差点原地重开就能看出来——
在这个城市,金龙二字,对真正的恶徒而言,就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能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慄的天敌。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这个魔窟还能存在?为什么这些孩子们会遭受如此非人的待遇,却似乎无人过问?
一个很大、也很可悲的可能性就是:这些孩子,並非通过暴力抢夺这种容易留下痕跡、引发强烈反弹和追查的方式获得的。
他们是通过另一种更隱蔽、也更心寒的方式来到这里。
交易。
用一笔可观的金钱,从他们的母亲手中买过来的。
这种方式甚至一开始压根没办法追查。
交易双方达成一致,反倒是破坏这种交易会引来不小的非议。
而以当前世界的法治水平,显然也不支持禁止孩童买卖的法律诞生。
甚至维恩都怀疑,哪怕是金龙知道有儿童贸易发生,他们也不会隨意干预人类自己的私事。
维恩又看了眼帐本。
一枚大银幣。
这就是索菲亚的价格。
维恩轻声嘆了口气,龙爪轻轻推开房门。
向外望去。
院子里,气氛已经与刚才截然不同。
昏暗的天光下,瘦小的身影们相互搀扶著,从那些骯脏狭窄的笼子里艰难地爬出来。
索菲亚正努力地用那串沉重的钥匙,试图打开一个卡得比较死的锁头,另一个年纪稍大、但同样瘦弱的男孩在旁边帮忙。
有几个孩子似乎因为长期蜷缩,腿脚麻木,刚出来就摔倒在地,旁边的孩子立刻上前搀扶。
低沉的,带著不敢置信的啜泣和呜咽声,混杂著劫后余生的欢呼,在瀰漫著血腥和污秽气味的院子里迴荡。
他们当中……有多少个索菲亚?
他们有多少人天真地相信,自己是被坏人从深爱自己的妈妈身边强行夺走的?
又有多少人觉得妈妈是爱我的,甚至还幻想出妈妈为了保护自己死掉了的戏码?
孩子们將所有对爱与安全的渴望,扭曲成了对坏人的仇恨,以及对那个想像中的完美牺牲者母亲的无限思念与愧疚。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靠著信念勉强活下去。
可真相呢?
真相是帐本上冰冷的一行字,一个名字,后面跟著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爱?
或许有吧,在绝大部分母亲心里。
但在这里,在这本帐本记录的世界里,爱的重量,抵不过一枚在市面上能让他们母亲过上一个月好日子的大银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