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福建泉州人,年少时便隨商船南下吕宋,在马尼拉打拼了二十余年。
他为人仗义疏財,处事沉稳果决,既能说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与殖民当局周旋交涉,又能体恤同胞,屡屡为受欺压的华人出头,在八连的华人之中,威望极高,即便是西班牙当局,平日里也对他礼让三分。
贴身的亲信小廝快步从门外奔入,神色慌张,声音都带著颤抖,低声匯报导:
“恩叔,不好了!西番兵把所有路口都封死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们还在挨家挨户搜东西,见铁器就收,见人稍有不顺从就抓,街口已经有三个叔伯被他们打伤拖走了!”
紧接著,又有几名平日里与恩里克交好的华人商號掌柜,悄悄从侧门潜入宅院,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一进门便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恩公,这可怎么办啊!西番人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啊!我们没偷没抢,安分守己,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们!再这么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他们手里了!”
来八连的华商大多是故乡的最底层百姓,日常受官府地主欺凌弹压,早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如今西班牙人的动作,但凡有点眼力劲的人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看著眼前惶恐无助的同胞,听著外面越来越密集的骚乱声响,林嗯缓缓站起身,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原本慌乱不堪的厅內,瞬间便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诸位叔伯、兄弟,都起来。”
林恩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没有半分慌乱,
“事到如今,哭求、慌乱,都没有半点用处。西番封城、搜捕、没收器物,根本不是因为我们犯了什么事。
他们从一开始,就忌惮我们华人太多、太富,忌惮我们心向大明。今日之事,不过是早有预谋而已。”
他缓步走到窗前,掀开一丝窗缝,望向外面被封锁的街巷,眼底闪过一丝痛惜,隨即又化作坚定的寒光:
“我们背井离乡,来到这异域之地,吃苦受累,缴税纳贡,只求一条活路。可如今,西番人不给我们活路了。坐以待毙,是死;束手就擒,是死;任他们宰割,最后还是死。”
话音落下,厅內的眾人皆是浑身一震,眼中的恐慌,渐渐被一丝绝望后的愤恨所取代。
林恩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迴旋的余地: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我们就不能白白送命!我们华人在这吕宋打拼二十余年,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从今日起,我们要拿起所有能找到的器物,组织起来,守住八连,守住我们的家,守住我们同胞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