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辞云本就因为骗了别人一百两而心虚, 再加上楚明夷把她拎了起来,让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她一时惊慌失措, 立马手脚并用, 大力挣扎了起来。
楚明夷在看清邬辞云长相的瞬间就已经呆若木鸡
他生怕自己不小心摔了邬辞云,一时也顾不上她身上沾到的泥巴和草屑,手忙脚乱地把她抱在怀里, 让她能稳稳当当坐在自己手臂上。
邬辞云下意识想跑, 可是却没想到自己这一番挣扎, 反倒让她藏在袖子里的银票直接掉了下来。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到手的一百两马上要飞走,急得差点直接哭出来。
楚明夷本来还想问问邬辞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眼见着邬辞云手脚并用要从他身上爬下去, 他只得再把她搂回来, 两个人都手忙脚乱乱成一团,楚明夷一时更加着急,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变成一团浆糊。
楚知临听到了楚明夷那边的动静, 随意扫了一眼,发现楚明夷正抱着一个胡乱挣扎的小泥猴子。
他一时有些无奈, 本来想要凑过去提醒一二,却不想在看清邬辞云面容的瞬间僵在了原地。
“放我下来, 你快点放我下来!”
邬辞云哼唧着胡乱挣扎,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一百两, 她带着哭腔道, “你赔我的钱!”
“好好好, 你先不要乱动,小心摔着。”
楚明夷慌里慌张地将邬辞云放到地上,邬辞云一落地就连忙捡起了那张银票, 还未来得及仔细查看,她便又觉得脚下一空,又被一个陌生人给抱了起来。
楚知临见到邬辞云这样明显也有些惊讶,但他到底是混过二次元看过小说漫画甚至还有过穿书经历的现代人,见到此情此景虽然惊讶,但并没有过分失态。
“陛下,你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还未等楚知临问出个究竟,邬辞云便听到了阿茗在喊自己的声音,她根本没有理会楚知临,连忙抓着自己的银票噔噔蹬跑了过去。
阿茗和那群宫人找邬辞云找得差点疯了,如今看到她安然无恙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原本为了防止邬辞云跑太远,他们在周围都安排了人看守,谁曾想她会直接从假山的小石洞里偷偷钻了出去。
那个洞口是容贵妃养的胖狸猫待的地方,假山通了洞也更方便排水,谁曾想洞口凿得太大,就连邬辞云都能钻过去。
阿茗眼见着邬辞云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从一个白白软软的糯米团子变成了脏兮兮的小泥人,他一时欲哭无泪,已经能想到温观玉知道此事之后会如何大发雷霆了。
他拿帕子仔细帮邬辞云擦了擦脸,在间隙时才终于注意到楚明夷和楚知临。
如果说楚知临刚才还有些难以置信,那现在从阿茗的反应里,他便已然能确定邬辞云的身份。
温观玉给他们传信的时候,只说邬辞云出了些事情,所以他们才会日夜兼程赶了回来,但具体是什么事情,温观玉并没有细言。
外面有风声说邬辞云近来身体不佳,甚至就连早朝都暂时没有参加,朝政之事只能由温观玉代理处理,楚知临原本以为是邬辞云中毒或是生病,谁曾想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更糟。
“陛下为何会变成这样?”
楚明夷望着老老实实任由阿茗帮她擦脸的邬辞云,也意识到邬辞云现在完全是孩童心性,所以下意识向阿茗开口询问。
阿茗苦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他只能暂时压下所有疑问,准备去找温观玉问个明白。
阿茗原本想请影霜带邬辞云去换衣裳,可是从前影霜是邬辞云的亲信,但现在邬辞云却不认识她,再加上影霜神色冷淡,她更是不愿意和对方走,到最后还是只能让宫人寻了纪采过来接手。
“这是怎么了?”
纪采匆匆赶了过来,见到邬辞云身上衣服上都带着泥土和土屑,活像是在地里打过滚似的,她难以置信道:“陛……小云宝宝这是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脏。”
邬辞云似乎也后知后觉自己今天的事情做得有些过,听到纪采的话,她也没有吭声。
在纪采准备要把她抱起来的时候,邬辞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裳,再看了一眼纪采身上干干净净的宫装,她犹豫了片刻,后退了一步避开纪采的抱抱。
哪怕是纪采想要牵她,她也是把自己的手用力在衣裳上蹭了蹭,蹭干净了一些才敢去牵纪采的手。
纪采见此怔了一下,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牵着邬辞云先回了寝殿。
打从邬辞云变小之后,纪采就让人帮她量了尺寸,做了很多合身的衣裳,而且想着小孩子更喜欢五彩斑斓的东西,衣裳布料也都是选了些鲜艳明亮的颜色。
纪采见邬辞云脸上手上甚至头发上都沾着土,觉得湿帕子可能擦不干净,干脆让人换了热水,准备直接帮邬辞云洗个澡。
原本一切进展都很顺利,邬辞云有点认生,这两天洗澡沐浴都是纪采帮忙的,可是正当纪采准备帮邬辞云脱衣裳的时候,她却死死拽着衣服不肯松手。
“怎么了宝宝?”
纪采耐心哄着她,柔声道:“这件衣服脏了,我们先脱下来好不好?”
邬辞云扁了扁嘴,怯生生问道:“很贵吗?”
“……什么?”
纪采闻言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连忙道,“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洗洗就干净了,本来就是该换的,谈不上什么贵不贵的。”
邬辞云还是不吭声,她自己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舍得从袖子里拿出那一张银票塞到纪采手里,小声道:“我有钱,衣服坏了我会赔的。”
纪采猝不及防被邬辞云塞了一百两银票,她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以为这是容檀或者温观玉哄邬辞云开心给她的。
如果是放在从前,邬辞云别说赏一百两了,就算是一千两,纪采也能欣然笑纳。
但现在邬辞云只是个小孩子模样,纪采望着她看向银票恋恋不舍的表情,思索片刻后笑道:“我先帮小云宝宝把钱收起来,一会儿换完衣服了再还给你,好吗?”
邬辞云闻言眨了眨眼睛,听到纪采要把钱还给她,她很高兴,但还是嘴硬道:“你真的不要吗,如果衣服很贵的话,我可以赔给你的。”
“不用赔,衣裳洗干净了就好了。”
纪采哄着邬辞云换下了脏衣裳,把她抱进浴桶里,还给她撒了几把花瓣,让她能在水里抓着花瓣玩。
邬辞云老老实实待在浴桶里,任由纪采帮自己洗着头发,她抓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突然想起了今日那对主仆说要摘花养蛊虫,所以冷不丁开口问道:“姐姐,什么是情蛊啊?”
纪采闻言动作微顿,她让其他人都先退下,这才开口:“宝宝怎么突然问这个?”
邬辞云自己扒拉了两下花瓣,犹豫了许久才小声道:“我刚刚在花园里捉迷藏,碰见了两个人……”
如果是平常的孩童,说话可能会颠三倒四说不到点子上,但邬辞云的记忆力实在惊人,她把自己听到的内容原封不动地跟纪采复述了一遍。
纪采面色逐渐凝重了起来,她只听邬辞云描述了一下对方的穿着和长相,心里大致已经有了猜想。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耐心给邬辞云洗完了澡,帮她换了一身新衣裳,擦头发的间隙还不忘让宫人给邬辞云拿一碗红豆酥酪,自己则是匆匆离开寝殿去寻温观玉。
纪采走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回来的时候却是带着楚知临一起的。
邬辞云被纪采洗得香香的,她吃完了红豆酥酪,正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抓着宫人给她的九连环在玩。
楚知临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直到邬辞云把九连环解开,他才主动上前两步。
因为楚明夷的关系,邬辞云对楚知临隐隐有些戒备,但楚知临的态度却极好,他柔声道:“宝宝,这个好玩吗?”
“好玩。”
邬辞云嘴上说着好玩,实际上却把九连环推给了楚知临,自己缩到了一旁,明显不愿意和他打交道。
“那我给宝宝变个更好玩的魔术好不好?”
邬辞云不明白魔术是什么意思,楚知临也不多做解释,他摊开手给邬辞云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手掌,然后握紧了拳头,递到她嘴边,温柔道:“宝宝吹一口气。”
邬辞云将信将疑,轻轻吹了一口气。
楚知临把拳头收回来,自己装模作样甩了两下,再次展开掌心时,里面已经有了一朵漂亮的小花。
邬辞云看得眼睛亮晶晶的,她头一回见到这么神奇的事情,一时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震惊道:“你是神仙吗?”
“我不是神仙,是因为我们小云宝宝太厉害了,吹一口气就可以变成漂亮的小花。”
楚知临变着花样给邬辞云变了好几个魔术,成功把邬辞云给哄开心了,短短半个时辰,邬辞云看他的眼神就从警戒转为了崇拜。
哪怕是楚知临要带邬辞云去御书房读书,邬辞云都没有反抗,乖乖任由他抱了起来。
她觉得楚知临很厉害,像是传说中的神仙,她在纪采那里没有得到问题的答案,所以也紧跟着问了一遍楚知临。
楚知临倒也没有瞒着她,解释道:“那个人是兰太妃的弟弟,叫尹竹。”
原本外男是不应擅自入宫的,但兰太妃近日病入膏肓,这才得了特许允许尹竹入宫看望。
兰太妃原名尹兰,是萧圻的妃子。邬辞云登基之后,本准备将这些妃嫔都送出宫,但尹兰执意要留在宫中为萧圻祈福祭祀,说自己若是出宫,宁可直接殉葬。
朝野之上本就对邬辞云称帝之事议论纷纷,她也不想落个刻薄的名声,干脆便答应了下来,给尹兰封了个太妃的名号,让她住在宫中,平日里为萧圻诵诵经念念佛。
邬辞云对楚知临口中的称呼半知半解。她现在的年纪还太小,哪怕是偶尔有人对着她喊“陛下”,她都不知道那是只有专属于皇帝的称谓。
但她知道旁人嘴里说的陛下都是自己,也分明记得尹竹那个时候说要给她下什么情蛊,让她对他死心塌地,还说什么楚知临跟楚明夷以后都是弃夫。
弃夫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对一个人死心塌地那必然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假如她对一个人死心塌地,如果对方跟她要一百两,她就得给一百两,那她以后的日子得过得多惨,
“你认识楚知临和楚明夷吗?”
邬辞云搂着楚知临的脖颈,打听道:“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楚知临闻言愣了一下,他点了点头,温声道:“我知道,我就是楚知临,楚明夷是我弟弟。”
邬辞云闻言怔了怔,她眨了眨眼睛,犹豫片刻后还是小声道:“那你要小心一点那个尹竹了,他说以后要把你们变成弃夫,弃夫是什么意思啊。”
“弃夫就是被抛弃的男人。”
楚知临故作为难,对邬辞云问道:“乌云宝宝会把我抛弃吗?”
邬辞云仔细想了想,颇为谨慎回答道:“我不知道。”
其实她觉得楚知临还挺好玩的,可是如果要她给钱的话,那她还是得考虑一下。
楚知临听到这话倒也不恼,笑道:“那我得要更努力一下了,争取不要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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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竹急匆匆带着采好的花回到了兰太妃的宫里。
他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去御花园采摘花朵,原本兰太妃想要花的话,让花房的人每日送两盆过来也便罢了。
可也不知是不是花房的话太过娇贵,还是花匠在培育花卉的时候加了些旁的东西,尹竹摘下花蕊喂养蛊虫,不仅没成功,反而还把蛊虫给弄死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每日去御花园摘上几朵,小心翼翼地重新喂养
尹竹将那些花蕊仔仔细细地摘了下来,而后小心翼翼拿出石臼,将花蕊细细捣碎,再混入自己的指尖血,做成了蛊虫今日所需的“养料”。
他将液体一滴滴地滴入了养蛊虫的瓷碗之中,蛊虫从外表看只是一团黑色的甚至会蠕动的普通虫子,它闻到了花蕊和血的味道,立马大口大口贪婪吞噬了起来。肉眼看着身体都涨大了不少。
尹竹盯着蛊虫吸完了血,眼见着他已经有了蜕皮的迹象,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卖给他蛊虫的北疆贩子说,蛊虫在喂养充分之后,最终会身体消亡,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虫卵,那才是真正的蛊虫。
最简单的办法是直接血液接触,蛊虫便可以寄生,待到蛊虫彻底成型,宿主便会对此人百依百顺。
而蛊虫一旦种下,除非在心口上划上一刀将虫逼出,否则人在虫在,虫死人亡。
尹竹对这些东西其实并不很相信,但是那人信誓旦旦,再加上兰太妃也一直劝他,他这才敢冒险一试。
光是这么个小东西,便花了三万两,连带着之前死掉的那一只,便是足足六万两巨款。
他感慨道:“怪不得这东西好用却很少有人用,没点家底还真养不起。”
“反正这钱都是二小姐出的,公子就坐享其成便是。”
侍从对尹竹附和道:“待到日后公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区区几万两又算得了什么,就是几十万两也不过都是毛毛雨。”
侍从的话虽然满是奉承,但尹竹明显听得极为舒心。
他姐姐尹兰虽然曾经是先帝的妃子,但他们尹家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不过是一介普通的布商,与普通人相比算家大业大,但真和那些世家大族天潢贵胄相比,那就只能算得上是蝼蚁。
这六万两银子,哪怕是卖了他们尹家所有的产业估计都没有这么多。
买蛊虫的钱全都是私底下尹兰给他的,尹竹对此也没怎么怀疑,毕竟当初她好歹也算是萧圻的宠妃,手头宽裕些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