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贏从座位上站起。
他话音落下,那六道半死念从李丹阳僵直的身体里鱼贯飘出,徘徊在他的周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痛快宣泄了一番的缘故,它们身上的黑色消退了些许,隱隱泛出一层暗红。
他伸手,將桌上那串翡翠手串拿了起来,戴在自己手腕上。翡翠触感微凉,却给身体带来一股暖意。
要是李丹阳没把这翡翠手串摘下来,他或许还真会陷入走投无路的局面。
但以他对李丹阳这段时间的了解,他深刻地意识到,对李丹阳这个傢伙来说,只要能够得到的利益足够,他什么都能给出去。
作为这场对峙的战利品,这串开了光的手串自然属於自己,不违反模擬器任务的要求。
有了它,他也能更安心地去面对李子清了。
张贏绕到李丹阳身侧,將他从座椅上扶了起来。李丹阳配合地站起身,动作僵硬迟缓,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张贏架著肩膀,一步一步往外走。
经过吧檯时,咖啡店老板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看到李丹阳双目无神、脚步虚浮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也只是一瞬。
老板深知不去打探顾客隱私的道理,在这条街上开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收回目光,没有问。
只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真是稀罕,有人喝冰水也能喝醉?
张贏扶著李丹阳离开时,注意到靠窗那个一直看报纸的男人,座位已经空了。报纸被摺叠整齐搁在桌上,压在一只空咖啡杯下面。
他没多想,可能是报纸看完了,直接走了。
咖啡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板看著空荡荡的店堂,嘆了口气,他把抹布丟进水槽里,自言自语了一句。
“一上午都过完了,店里才来了两个人,看来真该考虑搬迁嘍。”
张贏扶著李丹阳走出咖啡厅。门上的风铃在身后叮铃作响,春风迎面扑来,裹著老街巷特有的潮湿与尘埃味。
对面拆迁楼的四楼窗口,狙击手刚折返回来。
他重新架好那把简易组装狙击枪,眼睛贴上瞄准镜,十字准星在街道上缓缓移动,很快锁定了两个身影。
李丹阳,和他的目標。
两人正靠在一起。张贏架著李丹阳的胳膊,李丹阳僵硬地配合著迈步,从镜头里看过去,像一对关係亲密的忘年交。狙击手盯著镜头里的画面,眉头拧成一团。
先是打电话让他撤。撤到一半又让他回来。现在这两人又突然这么亲密,到底杀不杀?
狙击手看了片刻,最终从鼻腔里重重喷出一股气,手指从扳机护圈上移开。
他利落地拆解枪身,零件装进不起眼的帆布袋里,转身消失在拆迁楼的黑暗中。
街边,一辆黑色加长款劳斯莱斯安静地停著。司机小刘正对著后视镜,一手拿著小梳子仔细打理自己的头髮。
余光扫到有人靠近的瞬间,他啪地合上梳子,站直了身体。
“李总——”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李丹阳的状態,声音卡在喉咙里。
李丹阳西装笔挺,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双目无神地睁著,嘴巴微张,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小刘从来没在李总身上看到过。
小刘连忙上前几步想扶,又不敢贸然伸手,只能压低声音问张贏:“李总这是……怎么了?不是去咖啡馆谈事吗,怎么喝个咖啡能喝成这样?”
“不是咖啡的问题。”张贏的声音平静,“李总在咖啡馆里得知了一些事情,受了点打击。最近可能心情都不会太好,状態也会比较差。你把他送回家,让他好好休养。”
小刘张了张嘴,似乎想问更多,但最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李丹阳扶进后座,又帮他系好安全带。
李丹阳全程没有任何抗拒,像一个听话的人偶,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刘绕回驾驶座,发动引擎。黑色加长款劳斯莱斯平稳地匯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张贏站在街边,目送那辆车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下。
他掏出手机,打开绿泡泡,找到和表哥的聊天框。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输入了一行字。
“老哥,你想不想立功?”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的白光映在他脸上,映出嘴角一丝极淡的弧度。他收起手机,转身消失在老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