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拼尽全力的一拳,只打裂了一条缝。果然还是太弱了。动手之前就料想过这种可能,他甚至没有把“全身而退”放进选项里。
但比起苟延残喘地享受著最后几天时光,还不如就这样死去!
起码自己拼过。
许老头跨前一步,脚下的狼影跟著往前逼了一尺。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寸,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吴老头在他身后,嘴唇翕动了半天,终於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竟然被骗了……我好不容易收个徒弟,竟然……”
张贏看著他们。一个暴怒,一个失魂。他的笑容没有半分收敛。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的右手从地上举起来。手臂在抖,手指在抖,手背上沾满了自己的血。他把那只手举到胸前,对著两个老头,竖起了中指!
这是他最后的嘲讽,也是他最后的倔强。
他把头侧过去,脸贴近身后那道困住李子清的绿光虚影。
他能感觉到李子清的目光落在自己头上。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是用胸腔里仅剩的那点空气挤出来的。
“抱歉啊。恐怕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
血泪从李子清的眼眶里涌出来,止不住地往下淌。一滴一滴从木质眼窝的裂缝里渗出,顺著脸颊的木纹沟壑往下爬,滴在虚影底部,溅开一圈一圈暗红色的涟漪。
隨著泪水不断坠落,一股怨念从她身上轰然炸开,整栋教学楼如地震般颤动,墙皮簌簌往下掉,钢琴上的防尘布被无形的气浪掀翻,桌椅七扭八歪散倒一地。
李子清缓缓站起身,每站直一寸,身上的裂纹就合拢一寸。
肩窝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两侧捏紧,纹路一点一点往上收,重新咬合在一起。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动都没动,可那股铺天盖地的怨念已经像海啸一样拍在许老和吴老脸上。
许老头从暴怒中猛地被拽出来,脸上的怒色还没退乾净,瞳孔已经先缩了。他下意识退了半步,脚边的狼影集体伏低了身子,脊背上的烟雾鬃毛根根倒竖。
他提著灯笼的手在抖,嗓音劈了个叉:“好……好强的怨念!”他猛地转过头,瞪著瘫在虚影底下的张贏,“你小子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此刻要说全场最震惊的人,原本应当要数张贏。可惜他现在连震惊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背靠在那道困住她的绿色灯笼虚影上,后脑勺隔著绿光能感觉到李子清在身后站了起来,灯笼虚影都在他背后嗡嗡震颤。
咔嚓,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从他后脑勺贴著的虚影表面传来,裂缝正在他背后一寸一寸地蔓延。他把竖著中指的右手缓缓垂下,手指落在自己满是血污的膝盖上,露出了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你们……”他的声音极轻,“可是差点害我和一位少女失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