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贏被她最后那个称呼逗得笑了一声。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木梳。
这把梳子是他今天路过一家日用品店时顺手买的,齿距宽,梳齿圆润,適合打理软发质。
他把梳子放在掌心里掂了掂,站在李子清身前,伸手轻轻拢起她一綹垂在肩后的头髮。
梳齿刚碰到发梢的瞬间,李子清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她的呼吸停了。如同被人掐住喉咙时,身体本能地不敢呼气的状態。
她没有喊停,也没有躲开。她只是把眼睛闭上了。闭上之后,耳朵里响起的声音就不只是梳齿划过髮丝的细微摩擦了。
隱藏在心底的阴影在她眼前浮现。
更衣室的门被踹开,镜子上映出几个围成半圈的黑影,剪刀刀刃张开,金属摩擦碰撞的咔嚓声在那个狭小空间里迴荡,一圈又一圈,像永远不会停的八音盒。
那个跳芭蕾的少女把脸埋进膝盖中间,头髮一綹一綹地落在她脚边。
张贏停下了手里的梳子。他敏锐地感觉到从她身上溢出来的气变了。
不是铺天盖地的怨念,是更细更碎的,像被压到极限之后从缝隙里渗出来的冷气。
他把梳子从她头髮上移开,手掌悬在她肩膀上方,没有直接碰上去,只是让掌心的温度隔著一层空气贴在她肩头。
“学姐,”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你的发质真的很好,又软又顺,梳子一划就开了。”张贏一边梳一边说,语气平和,“我以前给我朋友梳过头,那傢伙的头髮跟钢丝球似的。你这个比他的好一百倍。”
李子清的肩膀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像是被呛到之后才漏出来的笑。
张贏把梳子放下来,用手指当梳子,从头皮往下划了一道中分的线。用自己在视频里学来的编织手法缓缓编织著。
客厅的灯光打在李子清的后背上,把她白色连衣裙和白皙皮肤的边界照得微亮,她一动不动,安静地感受著那十根手指在她发间穿行。
张贏为李子清编织了一个垂在右边的侧麻花辫。
辫身收尾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黑皮筋,在发尾绕了三圈,固定住最后一结。皮筋弹了一下,绷紧又鬆开,辫子稳稳停在右耳下方。
他把左侧留出来的碎发用指尖往外卷了卷,然后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遍,把搁在茶几上的白色贝雷帽拿起来,轻轻扣在她头上,帽檐向上抬了抬,露出编织好的头髮。
“好了。”他说。
李子清睁开眼。
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一面小圆镜,是张贏刚才趁她闭眼的时候去卫生间拿过来的。镜子映出客厅的沙发、茶几、小乌龟盒子,却唯独没有映出她的脸。
但她的目光没有停在镜子上。她转过头,看向身后张贏的脸。
张贏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认真导致的。
她盯著张贏的眼睛,瞳孔里有两个极小极小的倒影,一个戴帽子的少女,耳侧垂著编好的髮辫,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安静地铺在沙发垫上。
她把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
泪水就这么毫无徵兆地涌了上来。
血色的露珠在眼眶凝聚。
血泪顺著脸颊一路滑下来,滴在白色连衣裙的领口上,洇出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张贏慌了神,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半跪在她面前,想帮她擦眼泪又不敢碰,纸巾悬在她脸颊旁边抖了两下。
李子把纸巾从他手里接过去,按在自己的眼角上。
纸巾碰到血泪的瞬间就被染成了暗红色,她没有擦,只是按著,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任何一次都大。
【日常任务一完成】
【获得奖励:1点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