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这事不急。我就是隨口一说,具体还得看行情。等我看准了,到时候再跟大家说。”
林诺心里清楚,林明这是在拋饵,等著鱼上鉤。今天说“凑五百条”,明天就会说“已经凑了三百条,就差两百条”。这种套路,他上辈子见过太多了。
吃完饭,女人们在灶房收拾碗筷。灶房里热气腾腾,碗摞在盆里。
赵秀英,刘桂香,苏晚晴都在忙活。
姚晶晶站在灶房门口看她们干活,她目光在灶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晚晴身上。
“弟妹,你这条红围巾真好看。”
苏晚晴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她一眼,声音清清爽爽的:
“谢谢。”
姚晶晶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在苏晚晴脸上转了一圈,有些嫉妒:
“听爹说你在村里办了个学堂,教孩子们认字?真是了不起。城里像你这个年纪的姑娘,好多还没嫁人呢。”
这话听起来是夸,但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在夸,像是在提醒“你在村里待著可惜了”。
赵秀英在旁边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响,她没抬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没变: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姚晶晶又笑笑,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在苏晚晴脸上停留一下,眼神闪过一丝嫉妒。
没想到那个林诺媳妇这么漂亮。
赵秀英等她走远了,才小声说一句:
“別理她。城里来的,说话阴阳怪气的。”
刘桂香深感认同,但她装没听见。
天快黑的时候,林诺和苏晚晴回到东屋。苏晚晴坐在炕沿上,像是在想什么。
林诺脱了棉袄,在她旁边坐下来,看著她的脸色:
“怎么了?不高兴?”
苏晚晴沉默一会儿:
“那个姚晶晶,今天跟我说了几句话。”
林诺的心提了一下:
“她和你说什么了?”
“说我围巾好看,说我在村里教书了不起,说什么城里像我这么大的姑娘好多还没嫁人。莫名其妙的。”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复述。
林诺皱一下眉,这女人看著就不正经,自然说不出什么好话:
“她就是故意噁心人,你別往心里去。”
苏晚晴转过头看著他,眼睛很亮:
“我没往心里去。就是……觉得不舒服。”
林诺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头顶,头髮蹭著他的下巴,痒痒的:
“不舒服就少跟她说话。她说什么你都別理,有我在。”
苏晚晴“嗯”了一声,靠在他肩膀上,慢慢放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林诺。”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村里教学,有点不好?”
林诺愣了一下,把她扶正,看著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谁说的?你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不好?別听那女人胡说八道。”
苏晚晴看著他的眼睛,知道他是真心话,嘴角慢慢翘起来,轻轻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林诺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放低:
“以后她再跟你说话,你来找我。我去跟她说明白。”
苏晚晴摇摇头,语气平静:
“不用。我自己的事,自己应付得来。”
林诺看著她的脸,嘴角翘了一下。
他的苏老师从来不是什么软柿子。
那边。
林明吃完饭,跟林卫东说了一声,拿著麻將盒出了门。他要去刘建国家还麻將。
刘建国家的院门没关,堂屋里亮著灯,烟雾繚绕,几个人正围在桌边打牌。王二、杨三顺都在,桌上摆著几碟花生米,几瓶散装白酒已经喝了大半瓶,酒瓶歪在桌边,瓶口还滴著酒液。
刘建国看见林明进来,连忙站起来招呼:
“明哥来了?快坐快坐。麻將放那儿就行,不急。”
林明把麻將盒放在柜子上,转身装作要走。刘建国客气一下,拉住他:
“来都来了,打几手。三缺一,正愁没人。”
林明犹豫一下,看看桌上的牌局,又看看王二和杨三顺,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笑笑,坐下来:
“行,那就打两圈。”
几圈下来,林明输了贏,贏了输,面上看不出什么,他一边摸牌一边聊,还是原来那一套:
“做这行,最少要有一股,五六百块,但是一挣,就是好几倍。。”
说完之后,他就不提了,专心打牌,像是隨口一说。
但说者有心,听者更有心,林明相信,这话很快就能散出去。
他就是这个目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消息就传遍全村,全村都知道,林明在外面是开公司的,投资稳赚不赔。
林诺刚出门,就被刘建国叫住了。
“诺子,你那个堂哥林明,本事不小啊。”
刘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诺看著他:
“怎么了?”
刘建国把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摸出火柴划了一下,点著,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
“昨晚在我家打牌,他说牛仔裤的事你也知道?凑一股五六百块,能挣好几千。”
林诺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没有回答刘建国的问题,反问:
“他跟谁说的?”
“王二、杨三顺,还有我。他说的那个利润,谁听了不动心?”
刘建国看著林诺的脸色:
“诺子,我就是给你说一下。”
毕竟是差点上过当的,刘建国还是比其他人多几分小心。
林诺点点头,攥紧拳头。这林明,不只是想骗自家人的钱,还想把全村人的钱都圈进来。他要是真在村里搞这一出,以后林家还怎么在刘家沟待?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朝著这边走来。
程有田。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上戴著一顶雷锋帽,脸冻得通红,他看见林诺,加快脚步走过来。
“诺子!”
程有田的脸上带著笑:
“南边那个贩子到了,明天有空不?一起去看看?”
林诺摇摇头:
“程哥,明天没空。改天吧,我到时候去找你。”
程有田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对,没多问:
“行,你忙完了来找我。”
他拍拍林诺的肩膀,转身就走了。
林诺找到林明的时候,林明正蹲在小河边抽菸。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菸头在晨光里一明一暗。
林诺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明子哥,有些事,不能做绝。大伯还要在村里生活呢。”
林明抽菸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笑著说:
“诺子,你这是说什么?我不明白。”
林诺没看他,反而深吸一口气,用粤语开口:
“你和那个女人想干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同嗰个女人想点啫?以为我唔知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