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了。
何东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还没来得及扣下去,右手腕上就炸开了一朵血花。
手上,枪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了两圈,“哐当”一声摔在车厢过道上,滑了两下,钻进前排座位底下。
“啊!”
何东惨叫著,左手死死攥住右腕,整个人从座位上滑下来,跪在过道里。
“谁?谁他妈打我?!”
他咬著牙,声音发抖,眼珠子通红。
车厢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林诺已经动了。
他一脚踹在华子的膝弯上,力气不小,踹得华子“扑通”一声跪下去,脑袋磕在前排座椅的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华子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著地板,疼得齜牙咧嘴,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林诺的火銃已经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銃口冰凉,铁锈味混著火药味钻进鼻子里。
林诺的声音不大:
“別动。”
华子:
“別……別杀我……我什么都没干……是他们……是他让我乾的……”
“闭嘴。”
林诺没看他,眼睛一直盯著前排的何东。
弯腰,左手伸进前排座位底下,摸到那把大黑星。枪身沉甸甸的,还带著何东手心的汗。他拿起来,检查一下。
车厢里这才炸锅。
“有人来了!有人救咱们了!”
“打得好!打死这个王八蛋!让他抢钱!”
一个老太太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念叨: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啊……”
姓赵的那个中年男人,刚才被何东用枪顶过脑门的那个,这会儿第一个站起来:
“同志!好样的!我们支持你!”
林诺没理他,朝窗外看了一眼。
车门打开。
老把头踩著积雪走上来。
身上有些潦草,眼睛发亮,在车厢里扫了一圈。
林诺叫了一声:“张叔。”
老把头看了他一眼,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麻绳,扔给林诺。
“先绑人。有话一会儿说。”
林诺接过绳子,朝华子踢了一脚:
“起来。”
华子哆嗦著站起来,站都站不稳。
林诺让他扶著何东,三个人往车子后排走。
姓赵的这时候又站出来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华子的衣领,把人从林诺手里拽过来。又招呼另外两个男人帮忙,七手八脚地把何东和华子按在最后一排座位上。
拿著绳子,把何东和华子的手绑在身后,又找来一根绳子把脚也捆上。
姓赵的绑完了,还不解气,抡起巴掌照著何东脸上扇了两下。
“啪、啪”,声音清脆,何东的脸颊立刻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
“妈的,刚才不是挺横吗?再横一个给老子看看!”
何东瞪著他们:
“老子早晚弄死你们。”
姓赵的直接脱了袜子堵住他的嘴:
“狂啊?”
另一个年轻人也凑过来,照著华子后背踹了一脚:“让你们抢钱!让你们偷老虎!畜生都不如!”
华子被踹得往前一栽,脑袋撞在前排座椅上,疼得直哼哼,但不敢出声。
车厢里有人跟著叫好,有人鼓掌。
姓赵的扇完了,转过头看著林诺,脸上堆起笑:
“同志,您看这样行不?要不咱们直接把他们送派出所去?”
林诺看他一眼,没接话,只是点点头。
姓赵的连忙应著:
“哎,哎,好嘞!”
又转头喊司机:
“师傅!车还能不能开了?赶紧修啊!別耽误同志们办正事!”
司机这时候才从驾驶座上下来,这会儿腿还有点软,扶著车门站了一会儿,才蹲下去检查发动机。
老把头没理会车厢里那些事。
他径直走到车子中间,弯腰从座位底下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铁笼子,外面蒙著旧布,用麻绳捆了好几道。他解开绳子,掀开布。
里面是一只小老虎。
虎崽蜷缩在笼子角落里,像是一只大点的猫。它闭著眼睛,呼吸很慢很轻。
“下药了。”
老把头皱眉:
“这帮畜生,怕它叫唤,给灌了药。要不是母老虎追得紧,他们早就跑远了。”
车厢里的人凑过来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著嘴说不出话。
“这……这是老虎崽子?”
姓赵的声音发颤。
“嗯。”老把头把笼子提起来,朝林诺使个眼色,“下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老把头走在前面,林诺跟在后面。车厢里的人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在路边一处空旷的地方停下来。老把头蹲下,打开笼门,伸手把虎崽轻轻抱出来。
虎崽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哼唧了一声,四条腿蹬了两下,又不动了。
老把头把它放在地上,退后到车的旁边。
林诺站在他旁边,手里攥著火銃,眼睛盯著林子方向。
车厢里鸦雀无声。
过一会儿,林子边缘的灌木丛动了一下。
先是一只爪子探出来,黄底黑纹。然后是整个身体,那只母老虎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
它在林子边缘站了一会儿,好像明白髮生了什么。
林诺的喉结滚动一下。
老把头没动。
车厢里有人捂住了嘴,把尖叫硬生生吞回嗓子眼。
母虎很快的速度,用嘴叼住虎崽的后颈。虎崽被叼起来,转过身,走进林子深处。
老把头盯著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
“走吧。”
林诺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加上上辈子,两辈子加一块,还是头一回这么近地看到野生老虎。
他清清嗓子,声音有点发紧:“张叔,那两个人……”
“绑著就行。”老把头把笼子拎起来,往回走,“到了县城交给公安。”
司机这回倒是利索了。
不到一刻钟,发动机就“突突突”地响了起来。
班车往县城方向开。
何东和华子被绑在最后一排,两个人脸上都带著伤。何东的右手腕还在往外渗血,没人给他包扎,嘴里还被堵著袜子,也是没能力开口。
一开始还呜呜呜,现在可能是放弃了。
林诺坐在老把头旁边,把火銃靠在腿边。他侧过头:
“张叔,您这几天……去哪儿了?我去宋村找您,门锁著。”
老把头没看他,眼睛盯著窗外。
“跟著他们。”
“跟著他们?”
“那天你从老林子回来,我就感觉不对劲。”
老把头的声音不紧不慢:
“晚上,我就顺著摸过去了。”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