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入口,阴风如泣。
冯长山一手举著火把,一手暗劲吞吐,紫红色的铁掌在黑暗中蓄势待发。
“噠噠噠——”
身后的卫兵端著上了膛的汉阳造,枪口死死指著前方。
赵临川、苏若雪等一眾武馆精锐紧握刀剑,额头上满是冷汗。
这可是关外狐门的核心地窖!
那股子浓郁得令人作呕的狐臊味和桃花瘴,哪怕是站在洞口,都熏得人头晕目眩。
所有人都做好了迎接一场血战的准备。
甚至有人在心里暗暗祈祷,只求那头狐门大妖吃饱了陆观的血肉,能稍微歇口气,给他们留个全尸。
“跟紧了,见活物就打!”
冯长山厉喝一声,带头冲入地窖。
一行人如临大敌,顺著青石台阶鱼贯而入。
然而。
当火把的光芒照亮这座宽阔的地下祭坛时。
没有预想中的狐妖扑杀。
没有阴风阵阵的邪祟嘶吼。
甚至,连一声活人的喘息都没有。
落针可闻!
“这……”
冲在最前面的赵临川,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钢刀差点掉在地上。
眼前的景象,犹如阿鼻地狱!
原本供奉著狐仙木雕的祭台,此刻已经被砸成了漫天木屑。
那尊用红宝石镶嵌眼睛的狐仙像,更是被人从中间一劈两半,断口处甚至还残留著被恐怖高温灼烧过的焦痕。
地上,满是残肢断臂和乾涸的黑血。
“咔嚓。”
一名武馆弟子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竟是几根晶莹剔透的玉骨,骨架上还残留著画著九尾白狐的破碎扇面。
“这是……狐门的法器,摄魂扇?”
有识货的老教头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玩意儿已经摸到了法器的边,价值连城,竟然被人一脚踩得粉碎,暴殄天物啊!”
眾人顺著满地狼藉,將目光缓缓移向地窖的最深处。
那面青砖墙壁上,赫然印著一个深陷数寸的“人形血坑”。
一个穿著破碎月白绸衫的青年,像是一滩烂泥般被嵌在墙体里。
他的胸骨彻底粉碎,后背炸开一个血洞,里面的五臟六腑早已化作一滩肉泥。
“这傢伙……是狐门在津门卫的主事人吧?”
冯长山一眼便认出了这具残尸的身份,心头猛地掀起惊涛骇浪。
这白七公子,可是狐门嫡传,手底下不知沾了多少人命,连稽异科追查了大半年都没能摸到他的衣角。
以至於有几个武馆的天骄弟子都被其做局,日夜採补,沦为血食。
如今,竟然被人一拳钉死在了墙上?!
“咕咚。”
整个地窖里,响起了一片咽唾沫声。
所有人都在疯狂寻找那个造就了这等修罗场的怪物。
“督办……您看那边!”
一名卫兵声音颤抖,指著地窖阴影里的一个角落。
火光摇曳。
在残破的供桌旁。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到处都是破洞旧棉袄的削瘦少年,正背对著眾人。
正將一块擦过血的破布隨手丟在地上,隨后转过身。
“陆……陆观?!”
苏若雪美眸圆睁,失声惊呼。
赵临川更是像见鬼了一样,连连后退了两步,指著陆观,声音发颤。
“不是,你、你还活著?”
陆观没有理会赵临川的失態,迎著眾人如看怪物般的目光,微微頷首。
“劳烦各位跑一趟了。”
“不过,这下面的杂碎,我已经清理乾净了。”
轰!
此言一出,全场武馆弟子只觉得脑子里仿佛被塞进了一把点燃的炮仗,轰然炸开。
清理乾净了?!
一个人,单枪匹马,在狐门的核心地窖里,把狐门主事人和一眾邪修杀了个乾乾净净?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铁砂掌武馆嫡传面如土色,疯狂摇头。
“不对不对,据说这个白七可是供奉了狐仙大妖的邪修,更有法器傍身。你一个初入明劲的武夫,怎么可能……”
“够了。”
冯长山一声暴喝,打断了赵临川的质疑。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陆观面前。
暗劲高手的直觉,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陆观身上那一丝还未完全收敛的恐怖气息。
那是一种让他这等暗劲武师,都感到隱隱心悸的阳刚之气。
冯长山一把扣住了陆观的手腕。
陆观眉头微挑,但他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探查。
今夜这般惊世骇俗的战绩,必须得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合理境界”来背书。
“嗡!”
冯长山的暗劲刚一探入陆观的脉门,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一般,猛地鬆开了手。
他那张向来冷酷肃杀的国字脸上,此刻写满了骇然。
“你小子……”
“你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初入明劲!”
“皮膜如革,气血如网。生机內敛,阳气外放……”
冯长山转惊为喜,最后才笑骂道。
“他娘的,你分明已经跨过了明劲小成。到了明劲大成,气血如炉的境地……”
冯长山这句话刚刚说完,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在场每一个武馆弟子的天灵盖上。
明劲大成?!
气血如炉?!
“这……”
赵临川闻言,失魂落魄。
武道之心,轰然崩塌。
他赵临川自詡为六合武馆的百年奇才,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享受著名师指点。
他苦练了整整十年!
耗费了武馆不知多少现大洋的极品药材,才在去年堪堪摸到了“明劲大成”的门槛。
可眼前这个陆观算什么?
半个月前,他还在天桥底下为了两个铜板,顶著风雪耍皮影。
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的下九流戏子。
几天前在福聚班的院子里,他明明才只是初入明劲,甚至还需要自己和苏若雪的庇护。
这才过去几天?!
几天时间,跨越了常人十年的苦功?!
“冯督办慧眼。”
面对全场的震撼,陆观只是淡淡一笑,將双手重新笼回破棉袄的袖子里。
“前不久,偶有所悟,藉助您赏下的大药,侥倖突破了。”
侥倖突破?!
这四个字,简直就像是四个响亮的大耳刮子,抽在了在场所有自詡天才的武馆弟子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