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雕一只黄鼠狼。
既然是【黄大仙】,那便得有仙的排场!
陆观用硃砂和金粉,雕出了一个头戴员外帽,身披黄马褂,眯著一双细长吊梢眼,手持一根哭丧棒的诡异老太爷。
当最后一根陈年牛筋穿好关节,陆观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嗡!”
造化戏台金光大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夺目。
【制相完成!】
【获得绝相——【黄仙】(上品)!】
【因宿主以武道极意强行碾碎三百年大妖执念,拔擢根骨,赐下造化:內三合之始……心与意合!】
“內三合?”
陆观心头猛地一震。
这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白天在武备处,冯长山曾与他深谈过武道之路。
寻常武夫以为,明劲大成之后,只需按部就班地积攒气血,水到渠成便能踏入“暗劲”,將明面上的力道练进骨髓五臟。
但冯长山却告诉他,那种路子,练出来的只是一流高手。
想要真正成就那传说中“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化劲宗师。
就必须在明劲与暗劲之间,將每一个境界打磨到绝对的极境!
而在明劲极境与暗劲之间,横亘著三座大山,名曰“內三合”。
即: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唯有將这內三合彻底打通,让肉体、气血、拳意、心神完美地融为一体,才能凝练出最纯粹,最霸道的暗劲。
“轰隆!”
没等陆观细想,造化戏台的奖励已经如醍醐灌顶般倾注而下。
陆观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大手生生提了起来。
他脑海中那股虚无縹緲的【猛虎拳意】,在这一刻,竟然与他跳动的心臟、与他的精神意志,完美地嵌合在了一起。
心与意合!
以前,他的拳意是靠著大成明劲的气血强行催发出来的“势”。
而现在,只要他心念一动,甚至不需要摆出八极的架子。
那股惨烈的猛虎死志便能如臂使指,隨时从他的眼神,从他的指尖,从他的呼吸中喷薄而出!
这一刻,他的明劲,被推到了一个进无可进的极境!
“呼——”
陆观缓缓睁开眼。
原本精光四射的双眸,此刻却变得温润如玉,犹如深不见底的古井。
神光內敛,返璞归真。
这就是极境的底蕴!
紧接著,造化戏台上的字跡再次翻转,触发了第二阶段的进阶任务。
【触发第二阶段:夜半阴戏。】
【要求:黄仙重因果。宿主需於午夜子时,寻乱葬岗、十字路口等阴气极重之地,搭台唱阴戏《黄仙討封》三场。】
【条件:每场需引来游魂野鬼驻足,且以阴气洗炼皮影,切勿惊扰活人。】
【当前进度:0/3】
【奖励:完成三场阴戏,宿主將彻底驯服此相,並解锁黄仙专属神通——【討封术】!(言出法隨之雏形,致幻夺志,逆乱五感!)】
“討封术?”
陆观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满是火热。
这可是传说中能直接作用於敌人神智的妖法。
若是武夫的近战廝杀中,突然给对手来这么一下致幻,那绝对是十死无生的绝杀底牌!
半个月后的西山皇陵“春狩”,这场绞肉机里的怪物多如牛毛,有了这【討封术】,他活下来的筹码又厚了三分。
……
民国十四年的早晨,南市的街头渐渐有了烟火气。
陆观推开院门,深吸了一口料峭的寒风,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摸了摸贴身绑著的褡褳。
十八根金灿灿的小黄鱼,外加三百多块现大洋,还有督军府武备处刚发的十五块钱月餉。
近千块大洋的巨款,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这乱世里,大洋就是脊梁骨啊。”
陆观看著自家这破败不堪,连院墙都塌了一半的福聚班,嘆了口气。
“既然披了督军府的虎皮,这戏园子,也该换个门面了。”
陆观没有犹豫,径直走向了南市最大的一家泥瓦行。
“哎哟,这位爷,您要僱工匠?”
泥瓦行的掌柜本看著陆观穿著破棉袄,还想敷衍两句,可当陆观直接將十块白花花的袁大头“啪”地一声拍在柜檯上时,掌柜的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
“找你们行里最好的大工,泥瓦匠、木匠、漆匠,我全要。”
陆观语气乾脆。
“去南市四条胡同,把福聚班的院墙给我全推了,换上三尺厚的青砖大墙。顶上全给我插上防贼的铁蒺藜。”
“里头的大梁换上好的红松木,地砖全铺成能过马车的青石板。”
“还有那戏台子,用实木给我搭结实了。”
“另外,去给我定做一根三丈高的老榆木旗杆,门头上的匾额,找手艺最好的师傅,烫金大字……【福聚班】!”
掌柜的听得目瞪口呆,这哪是翻修个破戏园子,这分明是要盖个陆家私宅啊。
“爷……这工程量可不小,没个大半个月,怕是……”
“噹啷,噹啷!”
陆观又扔出三十块大洋,砸在柜檯上,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让整个泥瓦行的伙计都眼红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
“工钱我翻倍给。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日夜赶工,能干就干,不能干我找別家。”
“能,能干!爷您擎好儿吧!”
掌柜的哪见过这等豪横的主顾,一把將大洋揽进怀里,扯著嗓子就冲后院喊了起来。
“都別睡了,全套傢伙什带上,四条胡同,接大活了!”
接下来的三天。
整个南市的街坊邻居,都看傻了眼。
原本破败不堪,谁都能进去踩一脚的福聚班。
突然涌进来了四五十號赤著膀子的青壮劳力。
青砖、红木、好瓦、桐油,一车一车地往胡同里拉。
叮叮噹噹的敲打声,日夜不休。
老瞎子坐在院子对面的一家茶馆里,喝著陆观给他点的高碎茶,听著对面那热火朝天的动静,一双手激动得直哆嗦。
“老班主啊……您留下的苗子,出息了。”
“咱们福聚班的字號,又立起来了!”
三天后。
大雪消融。
一座气派非凡,高墙大院的全新宅邸,矗立在了南市四条胡同的深处。
朱红色的双开大门,门环擦得鋥亮。
三尺厚的青砖院墙,透著一股厚重。
院子正中央,一根三丈高的旗杆直插云霄。
一面写著“福聚班”三个大字的黑底金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