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炤不过一介泥腿子,何德何能,能一步登天?
岑攀眸光微冷,沉声道:“记住这里是捞尸船,该怎么称呼,还要我再教你?”
赵河心中一凛,连忙改口:“属下知错,岑执事。”
对於这位舅舅,他心底向来存有几分敬畏。
岑攀淡淡嗯了一声,“昨日他在龚玉洲卫使面前立下大功,除了八千法钱的重赏。”
“这监役之位,也是卫使亲自许诺的嘉奖。”
“有一位龚卫使看重,这便是他最大的靠山。”
赵河依旧不服,“既然如此,有靠山,昨夜我们为何动手?”
话音刚落,岑攀眉头骤然一皱。
赵河立时醒悟,昨日那些隱秘,不该在这捞尸船上提起,慌忙低头请罪:
“舅舅,侄儿知错了!”
岑攀面色沉黑,怒火翻涌,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压下戾气。
“昨日,本就打算借著那群杂役的手,顺势拿下顾炤。”
“也算,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岑攀语气沉冷,“至於靠山,镇河司的大人物,向来眼高於顶,又怎会將一个区区杂役放在心上?”
“只当他死了也是白死。”
“没想到……”
昨日岑攀早已暗中吩咐赵河,召集了一眾得力好手,提前埋伏在顾炤必经之路。
他们打算等赤眼鬼与丑蛟龙出手过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可谁料,两拨人马最后全都扑了个空。
赵河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妒意:“顾炤这群人,当真是运道好。”
“昨夜去了隋北峰逍遥,有人传回消息,说他们一行人在景元洞还喝上了灵酒,好不快活。”
“花了这么多法钱,都该是我的!”
“我在捞尸房多年,至今都未曾尝过灵酒是何等滋味。”
说到此处,赵河眸中骤然掠过一抹狠厉,压低声音试探道:“舅舅,不如今晚我们再寻机会……”
岑攀缓缓摇头,“不行。”
“如今顾炤的擢升调令已经下达,从今往后,他便是正经的监役,身份不同,不再是底层杂役。”
“他莫名身死,镇河司必定彻查到底,到时一切蛛丝马跡都会被追查得一清二楚,我们脱不了干係。”
岑攀真正覬覦的,从来都不是顾炤身上的法钱。
他真正想要的,是潜藏在顾炤身上那份莫测机缘。
遇到水猴子不死,又屡次捞出黑僵,还帮镇河司立了大功。
顾炤啊,你身上有什么机缘在啊!
在岑攀心中,顾炤早已是他囊中之物、碗里肥肉,绝不容许旁人半路插手,分走半分好处。
指尖的钢珠缓缓转动,岑攀收敛纷乱思绪,沉声叮嘱道:
“赵河,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可对顾炤动手。”
“是的,舅舅。”
赵河躬身应下,垂下的眼眸,却暗暗闪烁。
捞尸船二层之上,岑攀凭栏远眺,望向河岸。
只见,一眾捞尸人前呼后拥,簇拥著马房几人,正缓缓向著大船走来。
无需刻意搜寻。
茫茫人群之中,那道少年身影便格外醒目。
岑攀眯了眯眼。
少年似有感应,抬头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