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阁下,我的意见很明確,绝不能接受!”
他没有做任何铺垫,在西班牙军人的观念里,过多的修辞是软弱的表现。
“这是赤裸裸的勒索!两万两白银,十二门重炮,还要我们派人去手把手教这个生利人海盗铸炮造船!上帝作证,如果我们今天咽下这口气,明天任何一个在海上竖起一面破旗的亡命之徒都会照著做!抓几个我们的人,然后坐下来开价!”
他加重了语气:“我们在东方的威信不是纸糊的,绝不能被一个海盗用几条船撬开缺口!”
財政官阿方索·加西亚·拉米罗犹豫著举起手:“將军阁下说的固然有道理,但两万两白银的数目……以目前马尼拉的库银状况,完全拿得出来,和大帆船贸易今年的利润相比起来微不足道。”
“请注意您的立场,阿方索·加西亚·拉米罗先生!”
卡斯蒂略將军打断他,抬高了嗓门足够让人闭嘴:“我在说帝国的体面,您在跟我算帐?”
阿方索耸耸肩不说话了。
角落里响起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卡斯蒂略將军,帝国的体面当然重要。但我冒昧地问一句,体面能挡住荷兰人的炮弹吗?”
卡斯蒂略將军转过头,面色迅速发红。
迪亚哥·阿杜阿特神父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比在座大多数人都年纪大,是个上了年纪但头脑极其敏锐的神父。多明我会的人在马尼拉的地位特殊,既是传教士,更是西班牙帝国在整个东亚海域最庞大的民间情报网络的节点。
阿杜阿特精通西班牙语、拉丁语,能读中文文书,会说一口虽然带腔调但足以应付日常的闽南话。在马尼拉的生利人区,他比很多西班牙高级军官的威望更甚。
“去年荷兰人攻打澳门,被葡萄牙人击退了。但诸位都很清楚,那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而是因为澳门的炮台比他们预想的坚固。他们学到了教训,下一次会更谨慎、更凶狠。”
迪亚哥·阿杜阿特神父走到桌边,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信件。
“现在他们占据了福尔摩沙南部大员,距离马尼拉只有几天的航程。巴达维亚的总督科恩一直在谋划对马尼拉的行动!这件事,我想少將阁下比我掌握的情报更详细。”
卡斯蒂略將军没有否认,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这是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海阎罗·赵?打掉了我们的鸡笼舰队,说明他有相当的实力。他控制著台湾北部,恰好卡在荷兰人从大员北上或西进的航线上。如果他来找我们合作,那还好。如果他不来找我们,而是去找荷兰人呢?”
迪亚哥·阿杜阿特神父把话说完后,没有急著往下接,而是安静地看著卡斯蒂略將军。
“您的意思是,和生利人海盗缔约?”
卡斯蒂略將军的声音压低了,反而比刚才的咆哮更有压迫感:“尊敬的阿杜阿特神父,我知道多明我会在生利人中间做了很多工作,您比我们都了解那些人的想法。但您应该比我也更清楚,和异教徒海盗签订正式条约,这件事传回塞维亚,审计庭会怎么写?王室会怎么看?”
阿杜阿特神父没有接卡斯蒂略的话头,而是转向了席尔瓦:“总督阁下,安敦尼司令在附函里建议的同意结盟,我认为这个判断是清醒的。”
席尔瓦总督一直靠在椅背上听著,他没有打断任何人的话,也没有表態。
这种沉默在西班牙殖民地的议事厅里是一种常见的权力手段,让下面的人把话都说透,把分歧都亮出来,然后他再做裁断。
他才是帝国在东方的无冕之王,掌握著殖民地里最高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