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拂向眼前少年的脸庞,想要確认这不是又一个梦境。
可手伸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眾目睽睽之下,当朝司空,伸出去摸未出阁的皇家公主。
这一下要是碰上,后面就是天大的麻烦。
但此刻手已伸出,缩回更显刻意,少不了也得惹得议论。
於是那只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刘洵看著她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不退兵的是她,放水淹城的是她,在城外围了几个月不急不躁的是她——结果见到自己,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也是她。
他轻轻嘆了口气,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少女僵在半空的手,然后借势直起身,隨后拱手致谢:
“多谢司空拉我起来,我没事。”
曹操红著脸,嗓音有些沙哑:“没事就好。殿下受惊了。”
她飞快地收回手,转身解下自己身上的赤色斗篷。犹豫了一下,將斗篷递给了刘洵身旁的孙尚香:“给殿下披上。他在发抖。”
回头看向刘洵,她温声道,“请殿下快去养病,待下邳安定,我便去探望殿下。”
刘洵却摇头微笑:“不必,我熟悉城中情况,留下帮曹司空一同处置后续。”
开玩笑,自己辛苦耕耘了几个月,到了“收菜”时哪能缺席?
曹操见他双颊泛红、呼吸急促,显然还在发烧,忍不住秀眉紧皱:“殿下身体欠安,眼下最要紧是休息,其余皆是小事!”
“我没事的。事关徐州安定,我就算离开也放不下心。”
曹操咬著牙,胸口起伏不定。
她看著少年苍白的脸、微微发抖的身体、那双明明已经虚弱却依然固执的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世上怎会有殿下这样顽固的男子。”她终於无奈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刘洵冲少女眨了眨眼:“世上还有这么爱管閒事的司空呢。”
孙尚香在后面忍不住捂嘴偷笑。
-----------------
吕布被俘后,下邳的混乱並没有持续太久。
城內士卒的士气本就低落,得到吕布被擒的消息后,少数还负隅顽抗的残部纷纷束手投降。
天蒙蒙亮的时候,下邳城已经完全落入了曹军的控制。
下邳城的西南角楼,因城墙涂白而得名白门楼。
此刻白门楼上下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士兵们的刀枪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刘洵坐於曹操右侧,身后站著徐晃、赵云。
而刘备带著关羽、张飞,在曹操另一侧。
两侧则依次排列著曹军诸將,阶下站著手持刀斧的甲士,气氛肃杀。
铁链拖曳的声音从城楼下的马道传来,片刻后,几名甲士押著吕布登上了城楼。
她被粗麻绳紧紧缚著,上身剥去了战袍,露出饱满坚挺的胸膛,赤著双足,脚踝上拖著沉重的铁镣。
然而即便已经沦为阶下之囚,她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拖著铁链的脚步依然沉稳,甚至带著几分从容。
“绑得还真紧。”她抬了抬被捆的双手,“曹公未免太小心了。”
曹操坐在主位上,微眯著凤眸冷冷道:“缚虎焉能不紧?”
此言一出,满楼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