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卫回到项目部宿舍,刚洗漱完,准备上床睡觉,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是方林,他心里顿时有些意外。他连忙起身,轻轻关好房门,压低声音,接通了电话,虽然吴德操和徐涛还没有回来,但何星就住在隔壁房间,他担心两人的通话被何星听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老同学,对不起啊。”电话那头,方林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下午见面的时候,我没有跟你相认,也没有告诉何星我们之间的同学关係,你可千万別介意。”
文卫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道:“没事,我完全理解。你这样做,对你对我都好,如果让何星知道我们是同学,他心里肯定会有顾虑。”文卫说的是心里话,他完全明白方林的用意,也没有丝毫责怪他的意思。
听到文卫这么说,方林心里的愧疚才稍稍减轻了一些,说道:“还是你理解我。对了,有个消息,我提前告诉你一声,你们集团的彭明河董事长,过几天会来杨河,视察项目的筹备情况。你提前做点准备,说不定他会单独见你,问你一些项目上的具体情况。”
文卫心里一惊,彭明河老总要来杨河,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消息,项目部里也没有人提起过。但凭方林如今的身份,以及中水公司刚刚中標杨河电站的事情来看,这个消息肯定是真的。只是,方林说彭明河来了之后,可能会单独见他,这让他感到有些突兀和意外。他只是项目部的一个工程部部长,职位不高,平时很少有机会接触到集团的高层,彭明河为什么会单独见他?虽然心里满是疑惑,但他也清楚,无论怎样,都要提前做好准备,整理好项目前期的征地、手续办理等相关资料,一旦彭明河让他匯报项目情况,也不至於手忙脚乱,太过被动。
掛了电话,文卫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脑海里,全是那个神秘的朱一龙,这么年轻就担任了中水公司的副总,方林在他面前,显得十分恭谨,甚至带著几分敬畏,显然,朱一龙的身份绝不简单。再想起何星晚上最后那反常的言语,反覆说“真像”,文卫越发觉得,这个年轻的朱总,背后一定有很深的背景。可他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个疑问,像一团迷雾,縈绕在文卫的心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与此同时,在几百公里外的沙城,有两个人,也正在议论著中水公司中標杨河电站一事,其中一位,便是沙南水建的副总经理王建凡,而另一位,则是省水利厅的金副厅长。此时,两人正坐在金副厅长的家里,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王建凡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金厅长,这次中水公司中標,绝非意外,而是彭明河故意为之!上次我就向您匯报过,杨河电站的招標文件掛网前,被修改过,当时我还觉得奇怪,现在看来,那些修改的內容,完全是为中水公司量身定做的!”他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太多,如今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心里的不甘和愤怒,难以掩饰。
金副厅长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神色平静,过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睛,淡淡的说道:“你以为,彭明河有这么大的胆量,最后关头敢修改招標文件,故意偏袒中水公司吗?他不过是个执行者,估计是上头那位授意的,他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金副厅长浸润官场多年,见多识广,看事情远比王建凡透彻,他心里清楚,这种大型项目的招標,背后往往牵扯著复杂的利益关係,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王建凡眼睛一亮,连忙说道:“那我们要不要匿名投诉?曝光他们修改招標文件、偏袒中水公司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在金副厅长的家里,没有外人,他说话也没有太多的顾忌,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
“你千万不要做这样的傻事!”金副厅长立刻打断他的话,语气严肃地说道,“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里面有猫腻,相反,你自己邀请五个公司一起投標,这本身就是违规操作。如果真的匿名投诉,一旦查起来,先被处理的只会是你,到时候只会適得其反,千万不要做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
听金副厅长这么一提醒,王建凡瞬间清醒过来,脸上露出了几分后怕的神色,连忙说道:“多亏了金厅长提醒,我一时糊涂,差点就做了傻事。还是您想得周到。”他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没有衝动行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金副厅长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和感慨:“唉,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改变的,只能顺势而为。”他在官场打拼多年,深知其中的无奈,很多时候,即便心里清楚不公,但也无能为力。
王建凡脸上露出了不甘的神色,说道:“金厅长,我们就这样算了吗?我们公司跟踪这个项目整整两年,前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如今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金副厅长安慰道:“你先別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世事难料。现在我们没有办法,不代表以后也没有机会。你先沉下心来,做好公司的本职工作,慢慢等待时机,总会有翻身的机会的。”
王建凡点了点头,虽然心里依旧不甘,但也知道,金副厅长说的是实话,如今的他,確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暂时接受这个结果。又聊了几句,王建凡便起身告辞,离开了金副厅长的家。
待王建凡走后,金副厅长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嘴里喃喃自语:“这个事情,还有点奇怪。沙城水投是我分管的公司,赵厅长之前对杨河电站的事情,一直不怎么关心,沙南水建跟踪这个项目,他也知道,怎么到了最后关头,他会突然出手,偏袒中水公司?莫非,其中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缘由?”这个疑问,在他脑海里反覆盘旋,无论他怎么想,都找不到答案。他隱隱觉得,杨河电站这个项目,背后牵扯的利益关係,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而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