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文卫斟酌再三,拨通了陈老师的电话。时隔多年未曾联络,接到昔日学生的来电,陈老师颇感意外。文卫直白讲明孩子犯错、求助求情的来意,语气诚恳谦卑。陈老师性情温和、心怀善意,听闻原委后爽快应允,承诺会主动联繫校长,尽力敲定饭局,从中斡旋调解。
“文卫,你不必过度焦虑,我来安排邀约,你耐心等我通知即可。”陈老师温和宽慰。
简单一句安抚,却让文卫高悬多日的心稍稍落地。掛断电话,他心头满是愧疚,求学时承蒙老师悉心教导,步入社会后却常年奔波,疏於探望恩师,实在惭愧。下午三点,陈老师准时来电,告知已经成功约到校长,叮嘱文卫找一处位置隱蔽、清静低调的餐馆,订好包厢后简讯告知即可,傍晚六点他会陪同校长一同赴宴。
得到確切答覆,文卫心头的大石彻底落下。校长愿意赴宴,便意味著事情留有缓和余地,此番求情大概率能够如愿。傍晚五点,天色渐暗,寒意更浓,文卫提前动身前往预定餐馆。四条蓝芙蓉王早已被罗香蓝用黑色塑胶袋分开装好,包装低调隱蔽,贴合人情往来的分寸。他订好僻静包厢,將香菸放置在角落隱蔽处,安静等候二人赴约。
事情进展远比文卫预想的更加顺利。有陈老师从中周旋、委婉说情,加之师生旧情加持,校长最终鬆口,同意修改处分决定:將留校察看改为口头警告,取消全校通报,不记入重点档案,只要后续在校期间不再违纪,小学毕业便可彻底撤销此次处分,不留任何不良痕跡。席间送礼,校长为官正直、坚守底线,起初坚决拒收香菸,几番推辞过后,碍於陈老师情面,才勉强收下两条。
宴席落幕,送別校长,文卫正要向陈老师鞠躬道谢,陈老师却抬手叫住了他,笑著將两条香菸递还回来:“文卫,这两条烟你拿回去。我本是念及师生情分出手帮忙,並无贪图礼品之意。一开始我若是假意不收,校长便会有所顾忌、不肯收下,如今事情办妥,礼物我断然不能收。”
陈老师坦荡通透、不图回报,此番举动让文卫心头暖意涌动,又无比敬佩。返程途中,罗香蓝听闻此事,忍不住感慨:“陈老师为人正直善良,这份恩情,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风波尘埃落定,压在心头的重担彻底卸下,文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归家第三天,整改完毕、知错悔改的小江顺利重返校园。看著儿子褪去阴鬱、重拾往日阳光开朗的模样,眉眼间恢復少年该有的鲜活朝气,文卫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家事圆满解决,文卫不愿无故耽误工地工作,决定提前返程。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寒意浸透街巷,文卫便早早起身。厨房里炊烟裊裊,罗蓝早已备好温热的早餐。文卫本想外出吃一碗米粉充飢,却被妻子拦下。罗蓝向来节俭,直言外面餐馆用油劣质、卫生堪忧,一碗米粉售价七八元,性价比极低,不如在家做饭乾净省心、省钱省力。
自打调任杨河项目,文卫薪资大幅上涨,叠加工地各类补贴,月收入是从前在酒湖公司的数倍。收入日渐宽裕,可罗蓝勤俭持家的习惯从未改变,衣食住行处处精打细算,从不铺张浪费。在文卫眼中,妻子质朴踏实、安分顾家,是难得的良人,因此他向来毫无保留,每月工资卡全数上交,仅留存工地补贴作为个人零用。平淡的烟火日常,虽无大富大贵,却安稳暖心。
吃完早餐,晨雾未散,寒风凛冽,罗蓝一如既往送他前往汽车站。近些年县城私家车盛行,不少车主自发组建车队,往返沙城与酒东两地,提供上门接送服务,票价与官方大巴持平,俗称“黑车”,因其便捷灵活,生意异常火爆。即便如此,文卫从不搭乘这类车辆,在他眼中,私人黑车没有正规安全保障,唯有运输公司的大巴,才算稳妥安心。
登上大巴,文卫靠窗落座,隔著车窗望向妻子。冬日寒风里,罗蓝的身形单薄瘦小,背影在灰白萧瑟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落寞。车子缓缓启动,看著妻子渐行渐远、逐渐模糊的背影,文卫心底泛起酸涩,暗自下定决心:待杨河电站工程竣工,自己一定要谋求调回沙城工作,结束常年两地分居的漂泊生活,给妻儿一个安稳踏实的家,不必再常年奔波、聚少离多。
大巴驶入高速,时针指向上午九点。道路两旁草木枯黄,覆著薄薄寒霜,满目萧瑟。文卫拿出手机,编辑简讯告知何星返程抵达时间。简讯刚发送完毕,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电显示是方林。
“老同学,我今日也要回沙城,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顿晚饭。我约了几位大学同窗,难得相聚,好好敘敘旧。”方林语气轻快,带著几分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