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监理申安的发言,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测。
申安面色严肃,语气篤定,字字清晰地说道:“我们监理部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核查,已经锁定核心问题。垮塌挡墙的排水孔大半完全堵塞,完全丧失排水功能。溯源排查发现,墙体后侧的反滤沙袋未按设计標准铺设,规格、间距、铺设厚度全部不达標,形同虚设。针对该队伍施工不规范、偷减工序的问题,我们监理部前后多次下发整改通知单,反覆督促整改,但施工方阳奉阴违,始终没有彻底落实,隱患长期留存。我初步判定,本次事故的核心责任,完全在施工单位。”
说完,申安隨手將几份盖有监理部公章的整改通知复印件分发传阅,每一份都记录著过往的整改提醒,时间线清晰完整。文卫低头看著纸上的记录,心中瞭然。这是申安一贯的行事风格,遇事第一时间梳理免责证据,条理清晰、滴水不漏,先把监理方的责任彻底撇乾净,绝不留下半点紕漏。
没等申安继续细化责任界定,何星適时开口打断,稳住了会议节奏:“申总,今天的碰头会,重点不是復盘追责、界定责任归属,当下首要任务是处置善后、控制事態,把事故负面影响、经济损失和舆论风险降到最低。追责的事,后续再专项核查。”
何星目光转向方林,沉声发问:“现场清理工作,现在筹备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能进场施工?”
方林面露难色,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著几分顾虑:“目前还没敢动工清理。现场边坡土体极不稳定,挡墙垮塌后,右侧路基土层鬆动严重,如果贸然动用大型机械进场清渣,车辆碾压、机械震动极易扰动边坡,大概率会引发二次崩塌,到时候灾情会进一步扩大,损失只会更重。”
屋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压抑的氛围愈发浓重。就在这时,平日里极少主动发言、向来低调中立的顾正贵,突然开口拋出了最敏感的问题:“何总,事故损失规模不小,性质属於重大质量隱患,咱们至今还未上报集团,是否需要立刻启动上报程序?”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纷纷落在何星身上。而何星却微微侧头,將问题直接拋给了刚归队的文卫:“文卫,你是工程部负责人,主抓现场施工与质量管控,这件事你怎么看?”
文卫心里清楚,何星这一问暗藏两层深意。其一,他身为工程部负责人,工程质量出事,自身难辞其咎,必须表態担当;其二,是否上报集团是一把双刃剑,上报则项目扣分、绩效受损、全员追责,隱瞒则风险未知,一旦后续败露,后果更加严重,这个两难的抉择,何星不愿独自拍板,顺势推给了他。
眾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带著审视与等待。文卫稍稍沉吟,思虑周全后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有度:“我今日刚返程,尚未实地踏勘现场,对事故完整诱因、精准损失还没有全面掌握,暂时不適合定性追责。我认同何总的思路,当下优先处置现场、稳妥清理隱患,坚决杜绝二次事故发生,严控事態蔓延。”
他顿了顿,继续稳妥补充:“我建议由我联合监理部人员常驻现场,全程指挥清理作业,严守安全底线,確保零次生事故发生。至於是否上报集团,事关重大,牵涉项目整体考核与后续处置,还请何总结合整体情况权衡定夺。”
歷经数月工地复杂事务的打磨歷练,如今的文卫早已褪去了初入职场的青涩莽撞,说话做事愈发周全稳妥、滴水不漏。这番表態,既没有贸然定性事故责任,主动认领了现场处置的工作任务,稳住了当下局面,又没有越权决断上报事宜,把最终决策权稳妥交还给何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席话说完,屋內眾人再度將目光投向何星,静待他的最终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