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安静了。
周国强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关节攥得发白,他偷偷看了一眼领导们的脸色,抹了一把冷汗。
“但我也不怪谁,因为落榜確实是我自己的问题。”张勇看著台下的学生。“我今天来,不是来诉苦的,也不是来显摆的。我就说一句。”
“人的出路,不只是高考一条。”
“把手里的事做好,比什么都重要。”
“条条大路通罗马,未来是给所有人的,不是只留给大学生的。”
话音刚落,台下沉了两秒,然后掌声响了。
比刚才周国强讲话时的掌声响了三倍不止。
张勇不擅长演讲,说完这些就准备下台。
但话筒前面伸过来一只手。
前排第三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
尖子生,原来高三一班的小吴。
张勇认识他。当年全年级第二,保送附中上一中没去,在学校一直是年级组的门面。
高考前还在走廊上当著一帮人的面嘲笑张勇“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小吴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都听得清楚。
“张勇同学,我有一个问题。”
周国强在后面使眼色,有人想拦,小吴没理会。
“你在《十月》上发的是小说,小说属於现代文学。很多人认为,现代白话文在美学上远远不如古代诗歌。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的潜台词太明显了——你写的东西不过是通俗小说,跟真正的文学比不了。
礼堂里嗡的一声,学生们交头接耳。
张勇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背心里头渗出了一丝薄汗。
但他站在话筒前没动。
写作lv.4沉淀下来的东西,在这一刻被调动了。
“你说的美学,是形式还是內容?”
小吴一愣,没想到张勇先反问起来了。
“如果是形式——七律的平仄对仗,再精妙,也只是容器。”
张勇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李白写床前明月光,不对仗,也不讲究声律。但一千多年了,所有人都记得。”
“因为他写了自己心中的思绪,让后人共鸣。”
“咱们课本都学过,白居易作诗,写完总要读给不识字的老翁老妇听,力求通俗易懂、人人能懂。”
“白居易的诗就是当时的现代文学。”
“所以形式只是外壳,內核是人——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命运,可以被文字记录下来。”
“流传千年。”
张勇看了小吴一眼。
“诗歌和小说,不是谁比谁高的关係。是工具。你用它来装什么东西,才决定了它的分量。”
小吴一下子怔在原地,眼神从挑衅变成了呆滯,他缓缓的点头,缩著头坐了回去。
掌声是从四处响了起来。
一开始零零散散,然后越来越密,最后整个礼堂都在拍巴掌。
有个女生站起来了,然后两个、三个,后排一大片学生站了起来。
张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点了一下头,从台上走下来。
……
演讲结束。
走廊里还有学生追上来想签名,被教务处的人拦住了。
周国强跟在张勇后面,步子迈得飞快。
“张勇同学!等一下!”
他绕到张勇前面,挡住了去路,满脸笑意。
“刚才讲得好!特別好!校长都说精彩!”
他压低嗓门,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