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这个。”
魏书蕴接过来。那是一封从西北寄来的信,牛皮纸信封上沾著油污的指纹。
信很短,写信的人说自己是油田的一个钻井工人。他说看完《大国匠心》那天晚上,在井架上坐了很久。
他十八岁被家里安排进了油田,干了十一年,总觉得自己就是在混日子。但那篇文章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工作还是有意义的。
信的最后一行字写得整整齐齐——
“谢谢你让我知道,普通人做的事也值得被看见。”
魏书蕴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被安排了十一年,才找到自己的意义。”张勇把信收回来,放回那一摞信的最底下。
“但你比他幸运。”
“你还没走上那条被安排的路,你还能选。”
他靠著书桌,语气很平淡。
“学经管,那是你对你爸的交代。学建筑,那是你对你自己的交代。两条腿走路,更稳当。”
“但是……两个一起学,会很累的。”魏书蕴的声音轻了下去。
“那就累著。”
张勇指了指墙上那张纸条。
“写作、驾驶、汽修、机械製造——你觉得这四样哪个轻鬆?”
魏书蕴盯著那张纸条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这个大疯子。”
“彼此彼此。”
屋子里的气氛轻鬆下来。
魏书蕴把那封信的內容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在写新东西?是给大国系列写的后续吗?”
“对,但是第二篇我还没想好怎么切。”
张勇的眼睛盯著天花板。
《大国匠心》写的是发动机和老一辈工人的传承,骨子里是对工业精神的致敬。
那篇文章之所以能打动人,是因为写到了一个核心——技术断层。
第二篇不能重复第一篇的路子。
魏书蕴认真的翻看著那些读者信件,忽然开口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写造车?”
张勇偏过头看她。
“你第一篇写的是发动机,写的是零件、是工艺、是一个零件从不合格到合格的过程。”
魏书蕴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但发动机装在哪?装在车上。车是谁开的?是人。”
“你修了我家三辆车,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现在京城路上跑的全是进口车和仿製车。解放、东风、黄河,发动机技术全是以前从国外学来的。”
“连一辆自己家造的轿车都没有。”
张勇的眼睛亮了。
魏书蕴接著说。
“听我们厂的司机说,那三辆车虽然都是国產柴油机,但油泵是进口的,差速器是仿日本的,连剎车蹄片都得从南边进货。”
“你在文章里写过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你说第一台完全自主技术的数控工具机,在山沟里的车间完成了首件加工。”
她看著张勇。
“那第一台完全自主技术的轿车呢?”
……